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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三·① 再次入魔 ...

  •   自洛嘉行和闻岂歌算是正式认识以后,闻岂歌总是有事没事去找他。两人喝喝茶,插插旗,也算是过得开心。
      谢剑觞倒是察觉到好友对自己师弟图谋不轨,然而他没空去管。
      嗯,丞相大人,醋劲还是很重的= =
      如此时光蹉跎,就是名剑大会的最后五位选手争夺冠军了。
      不出意外,闻岂歌和洛嘉行都在这五位选手中。剩下三位都是霸刀弟子。如今武林霸刀独大,别的门派式微。能有万花纯阳弟子进入五强实属不易,是以在决赛之日,长安来了很多人,都是来看着万花和纯阳弟子是如何厉害,力挫群雄,和霸刀弟子对战的。
      本来决赛的裁判藏剑山庄那边请的是谢剑觞,毕竟他一是纯阳剑宗首席,有威信;二是他现在又任着国师,算有身份地位,裁决也会相对公正。但是临着时间,到前一天了,宫里突然有事,必须前去处理,这裁判眼看着是当不了了。他这国师平时就是个虚职闲得慌,然而皇帝要他看看,咳,鬼神之事什么的,还是推脱不了。
      考虑到各个方面,藏剑山庄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去请杨楚月。
      本以为这千岛出来的国相会端个架子,骄矜一下,为难他们。即使不为难他们,也会有许多繁杂国事要处理,哪有多的时间去裁决江湖事?他们都做好了让西湖那边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喊个人过来的准备,但没想到杨楚月一口答应下来,倒让藏剑山庄那边有些意外,看来这国相倒是个好相与的。别的准备还算充分,所以这次决赛的裁判就变成了杨楚月。
      比赛前一晚。
      谢剑觞还在宫里。
      宫里出的事儿吧,还是件挺大的事儿。厌胜之术,也就是俗称的扎小人,历朝历代都有过出现。谢剑觞是不信这个的,但姓叶的好像很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也是,皇帝们都挺忌讳这个。所以这次在宠妃床下发现的,写着谢剑觞生辰八字,钉满了针的布偶让“姓叶的”出离愤怒。
      “诅咒国师,这有伤国祚!”“姓叶的”火冒三丈,广袖一拂,案几上的,也不管是什么墨汁狼毫笔山,零零碎碎的东西哗啦被掀了一地。宦官宫女们全额头点地跪着,大气都不敢出。
      宠妃?早被拉出去下狱上刑了,怕是这会儿已经没了人形。
      谢剑觞袖着手立在他不远处,温声:“陛下息怒,臣无大碍,厌胜之术并无作用,如今要做的是问清……问清为何钉的是我,还有是谁教的,我的生辰八字哪儿来的。”
      “姓叶的”……嗯,叶鸣玉,尊贵的皇帝陛下仍旧怒气未消,他背着手在屋内踱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踢了一脚太监总管,可怜的宦官被吓得面上血色全无,还要战战兢兢承受皇帝陛下恶狠狠的问话:“苏嫔是谁送进来的?”
      太监总管跪着,头点地,声音都是颤抖的:“回……回陛下,是户部尚书选,选了送进来的。”
      叶鸣玉点了点头,饱含怒火的声音:“他送进来的人出了这种事,他人呢?”
      “回陛下,在玄武门跪了半天了,要不要……喊进来?”
      “继续跪着!”叶鸣玉吼他,吓得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出去了。叶鸣玉还冲着他狗爬的背影又吼了句:“苏嫔宫里的全部处死!”
      谢剑觞摇摇头,这陛下啊,脾气太坏。但这种事儿他是求不了情的,只可惜这几十条性命了。
      难得有没盯着谢剑觞瞅的时候,叶鸣玉扶额,跌回宝座,抬手有气无力挥一挥:“都下去,朕和国师谈事了。”
      宫人们求之不得,跑得比兔子还快。
      “国师坐。”叶鸣玉指了左侧位置,闭着眼,轻轻揉额头,也没看他。
      谢剑觞跪坐好,叶鸣玉没睁眼,忽然问:“国师以前在纯阳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谢剑觞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想了想道:“泛善可陈,每天定时定点早课练功切磋晚课,偶尔下山执行任务。”
      叶鸣玉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很认真看着谢剑觞说:“是朕不好,国师非红尘中人,朕却偏偏让国师涉了这朝堂肮脏。”
      “陛下何出此言。”纯阳为国教,出一人做国师是历来的规矩。多年来,除了战乱的时候不设国师罢了。即使他不下来做这些事,也会有人来做,只不过各种机缘巧合恰好是他罢了。
      “丞相……哎,国师对丞相倒是特别的。”叶鸣玉又坐随意了,随手抓了抓头发,“国师可从没对朕有这么好脸色。”
      知他是开玩笑,谢剑觞并不解释,只是微笑。
      其实叶鸣玉对谢剑觞,真的就是单纯觉得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罢了。
      虽然历朝历代断袖皇帝多了去了,但叶鸣玉绝不在此列。
      不然他要是真有那个心思,杨楚月还能容忍谢剑觞出现在叶鸣玉面前?
      “把国师在宫里留一夜,丞相怕是又要小心眼,下次朕有什么想法,还得花样给我塞回来。”叶鸣玉抱怨。但他知道杨楚月是对的,每次杨楚月怼的都是他异想天开的点子,正经的治水理政财务方面还是没给他下过绊子。
      毕竟长歌门首席弟子,轻重还是拿捏得稳的。
      “陛下,臣看此事也未酿成祸端,不如就此算了,免得牵连更多人,杀的人多了,朝臣又会来烦陛下了。”谢剑觞建议。
      叶鸣玉摇摇头:“国师,此事不仅是对你的诅咒——你想想,都敢诅咒国师了,下一个就是朕呢?国师为仙人尚无妨碍,但要是诅咒到朕身上,又怎么办呢?”
      谢剑觞失笑,叶鸣玉还真对厌胜之术深信不疑。他?仙人?还是尚不够资格的。
      “国师在宫中陪朕两天,朕安心些。”叶鸣玉叹了口气,还是把宫人叫进来,说自己被厌胜之术冲了心神,停两日早朝,着刑部调查此事,三日后早朝上务必要有个结果。又让人打扫了偏殿请谢剑觞去休息,谢剑觞忙道不用,自己去了宫中观测星象的观星台。叶鸣玉想了下,观星台和自己所去不远,也由得他去了,回了寝宫睡觉。
      谢剑觞在宫中一耽搁就是两日,等他回到国师府,名剑大会已经结束了。
      他刚一回来,就看见穿着一套雪河的闻岂歌手里玩着笔,站在院子里笑着和他师弟洛嘉行讲着话。见到他,闻岂歌挥挥手,一脸的慵懒:“哟,国师大人可算回来了。”
      谢剑觞懒得理他,问洛嘉行:“师弟,名剑大会结果如何?”
      洛嘉行还未回答,闻岂歌就插话:“你师弟太厉害了,我们四个都不是他对手,一举夺得今年桂冠,不才在下败在他手下,堪堪拿了个第二。”
      洛嘉行笑:“还是闻公子让着我的原因。”
      谢剑觞点头,又问:“杨楚月呢?”
      “丞相大人比赛刚结束就到刑部去了,宫里不是出了厌胜之术的案子么。”闻岂歌努努嘴,“说来你俩还刚巧错过,一个刚出宫,一个从刑部出来应该也刚进宫。”
      谢剑觞本想着杨楚月在的话和他商量下这个案子怎么办,毕竟朝堂势力盘根错杂,他和杨楚月此前全无背景,却占据了帝国最好的两个位置,怕是很多人都想扳倒他们。他有预感,这个案子绝对不止厌胜之术这么简单。
      然而现在看来,明日朝堂之前是没有办法见面了。谢剑觞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回房换衣服,留下闻岂歌洛嘉行两人面面相觑。

      两日后处理结果出来了。杨楚月和谢剑觞一个想法,采取了息事宁人的办法,仅仅处死苏嫔和她宫中所有宫女和宦官,别的不连坐。叶鸣玉对这个处理结果勉强满意,就算这么揭过了。
      但谢剑觞总觉得这件事没有结束。
      原因是他和苏嫔素不相识,缘何会诅咒于他?还有,苏嫔背后的人是户部尚书,他和户部尚书倒是没有什么过节,但是杨楚月有啊。杨楚月初上任就查过户部的帐,发现了收支严重不符的情况,当时闹得朝堂风雨大作,后来也是由于自己没有背景势力,也没用充足的证据,这件事情就算了。
      也不对啊,那是杨楚月和户部的事情,和他谢剑觞也没关系啊,况且这是朝堂上的公事,和后宫之祸看起来没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想通,一个月后,杨楚月就身陷囹圄。
      刑部、工部、户部三部一起弹劾杨楚月在去年燕地旱灾时,私吞了赈灾款,还私收了贿赂,导致水利工程修建质量很差。
      叶鸣玉震怒,但并未失去理智。按照惯例杨楚月暂时卸职回府软禁,禁止一切人探望,连谢剑觞也见不到他的面。叶鸣玉考虑一下,由于弹劾杨楚月的有刑部的人,由刑部来审理此案肯定不再适合,就把此案交给了京兆尹。
      然而京兆尹刚开始调查,就把又一个罪名被安在了杨楚月身上。
      ——谋反。
      证据也很确凿,从丞相府到国师府上上下下,全是长歌门的人。
      要知道,长歌门不仅是读书人的地方,它也是个江湖门派!
      留这么多江湖人在长安,杨楚月是何居心?
      谋反死罪,朝堂哗然。这次叶鸣玉没有留情,直接罢相,杨楚月下狱!并且把丞相府和国师府上下全部软禁,再把谢剑觞客客气气请到了观星台暂住,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大家眼里每天就看看星象,看看国运,炼炼仙丹的国师和这件事情有任何关系,并且现在看起来他还是个受害者,被杨楚月全天候监视着不得自由。
      事情发展到现在,谢剑觞在观星台再坐不住,只能向长歌门求助。长歌门收信后火速派人前来交涉,但都被拒在宫外,众人都焦急盘桓在驿站不知如何是好,商议着门主是不是要亲自来一趟。
      现在六部有三部涉及此案,京兆尹也涉及弹劾杨楚月谋反。京中一时无人可以调查这个案子,叶鸣玉就把这个案子的贪污部分交给谢剑觞调查,谋反依旧由京兆尹审理。
      谢剑觞一时难以接受:现在就是,他要亲自去调查杨楚月的罪名,哪怕明知他是无辜的?那该如何为他洗脱罪名?至少不能真的被人诬陷了贪污。
      算算案发以来,杨楚月即刻被囚禁,几天后就下狱他们竟然一面都没见上,如今也不知道杨楚月怎么样了。其实他要去探望,也是随随便便的事情,打点下就能见到,无非是金钱问题。但他现在既然接手了杨楚月的案子,就必须避嫌,也就是他们完全不能见面。
      谢剑觞咬唇,如今闻岂歌已回万花,洛嘉行亦回纯阳,杨非璎被软禁,身边竟然没有一个能帮上他的。
      想想人生也是如此,很多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在观象台坐了半日,最后想到了个法子。
      ——燕地,也是苍云的地盘。
      同为江湖十三大门派之一,想来在苍云堡那里,也会给他纯阳和长歌几分薄面。
      何况在那边,文武是分得很开的。文官全部都在太原,而苍云堡在雁门关,但按等级来说,苍云堡是有权管辖这些文官的——也就是,不管文官,可以直接和苍云堡交涉,就看那边给不给面子,卖他的帐了。
      他把这个想法透露给了长歌来使。来人在长歌正好涉及外交,和苍云那边也有些交情,当即就写了信先送到苍云那边去了。
      亦是考虑到避嫌,谢剑觞去调查时,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写信让洛嘉行带两个纯阳弟子也去苍云堡协助。叶鸣玉准许了,谢剑觞便踏上去燕地的路,一时收拾不及,很多东西都没带走。
      他不知,更大的阴谋,在他离去的背影后酿成了。

      当夜,刚刚擦黑。
      天光从贴近屋顶的小窗射进来,一步步走向前,暗淡,直到消失。
      牢门处传来钥匙拧开锁的声音,锁链哗啦坠下,然后是打开门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随后油灯被点上了,照亮这个不大的牢房。角落里的老鼠陡然受惊,吱吱叫着往黑暗和脏污里躲藏。
      牢房里只有一张铺了稻草的石床,和一床满是污垢的被子。一国之丞相,竟落得如此下场。然而这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还是看在杨楚月尚未定罪,尚是国相的面儿上,才有这个地方住。
      当然这种地方,他是不会睡下的。此时他正盘腿在床上打坐,一身衣衫早换下华贵的锦袍,换成了长歌普通弟子的服饰,青白相间的文人风流。因为没有上刑,所以还是干净整洁的。
      杨楚月听到有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看向门口的宦官。
      皱纹堆到眼角的老宦官端着盘子,昏黄灯光里笑得暧昧不明:“丞相,老奴来给您送酒了。”
      杨楚月又闭上眼,淡淡道:“谁请的?”
      老宦官低眉顺眼,看起来煞是老实:“国师。”
      “哼。”杨楚月冷笑,“你说别人请我喝酒也就罢了,国师……是决计不可能的。”
      “千真万确,国师请丞相喝酒。”
      “那你把国师带来,或者带来他写的请我喝酒的字,再说是他请的不迟。”杨楚月又不是傻子,谢剑觞自从蜀中那日之后就很少沾酒,也常劝自己少饮,怎么可能是谢剑觞?何况这时候有人给他送酒,多半都是送命酒,更不可能是他送来的了。
      老宦官有些为难:“国师不巧出京去了,老奴……带了国师的信物,丞相看看吧。”竟然真的,从托盘里取出了一只小巧的玉坠。玉坠颜色古朴,料子温润圆滑,是个平安扣的样式。
      此物杨楚月如何不识?正是当日他带谢剑觞回到长歌养病,门主亲手赠给谢剑觞做剑坠的!
      杨楚月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
      他的剑觞,竟想置他于死地?
      让人送他一杯毒酒,自己出京去,好落个清净?
      再回想平日种种,谢剑觞在床上的走神,平日里对他接近的抗拒,他的剑觞,其实一直都是敷衍着他的吧……
      如今更是觉得,自己罪臣之身,不配他纯阳国师,直接一杯酒,了断世间尘缘?
      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扰得杨楚月气息不稳。
      他的右手在宽大衣袖下攥紧了,因弹琴留起的指甲掐进肉里,流血而毫无自觉。
      老宦官上前笑盈盈把剑坠递给他。杨楚月努力平复心情,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接过,放进怀里,再拿起酒杯的一刻忽然笑了。
      老宦官不解,哪有人死到临头还笑得这么开心的?
      “哈哈,哈哈哈。”杨楚月勾起嘴角,邪气笑容配上他本是风华绝代的脸,油灯昏暗里看去,竟是十分诡异。
      老宦官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说,”杨楚月摇摇酒杯,忽然抬头一口饮尽,然后保持这个笑容,轻声细语地问老宦官,“这个毒,人喝下去,还有活命的机会吗?”口气一如往日般温和。
      老宦官摇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只是收了钱受人指使送酒来罢了。
      杨楚月再轻笑一声,把酒杯轻轻放在身侧,动作优雅,不急不缓,仿佛刚才喝的不是毒酒,而是难得一见的美酒佳酿。
      其实那酒的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一口酒,先是从喉舌一路如燎原之火般迅速烧到食道,然后落入胃中,顿时五脏六腑如同扔进油锅里翻炸,仿佛都能听到酥软的滋滋响声。杨楚月低下头尽量忍耐这个痛苦,不让自己太难堪,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然而不过短短十几秒,他就不动了。
      众人皆知,杨楚月出身江湖长歌门,门主亲传弟子武功高深,不是普通的文弱书生。
      能让他当场毙命,此毒之剧烈,可见一斑。
      老宦官看了一下,确定他没有了呼吸,已经死透了,才心惊胆战,收起酒杯转身,准备离开去复命。
      就在老宦官转身的片刻,忽然,不知哪儿来的风,吹熄了油灯。
      同时,一只骨节分明,冰凉的,沾满鲜血的手从身后无声无息扼上他枯瘦的脖颈。
      他瞪大了浑浊双眼,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只听到呵呵如同鬼魅般的笑声,还有一句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话:
      “可惜了,我又不是人。”
      杨楚月放开已经死透的老宦官,一抬手又点上了油灯。
      火光中,他看到到手上有之前指甲硌出的血。
      杨楚月抬起葱白的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自己的血。
      那动作动作妖媚诡异,要是有人看见,不免倒吸一口凉气。毕竟他白的衣,红的血,衬上亦白如纸的脸色,说不是鬼都很难有人相信。
      杨楚月咂咂嘴,似乎觉得血味还不错。
      看着扔在地上的尸体,他啧了一声,语气是十分惋惜,然而眼底没有任何神采和光:“毒不错,但是要杀心魔,还是不够格。纯阳丹药这么多,下次记得换种强效的,成事不足。”
      油灯映入眼底,他瞳孔血红,眉间朱砂鲜红欲滴。
      杨楚月拂袖背手,青白衣袍曳地摩挲出好听的沙沙声,宛如还是意气风发的长歌首席,一步步走出了天牢。
      叛臣杨楚月,遍杀狱卒越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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