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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使我怨·梨花 这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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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海啊,出了鲜少的一位冰清玉洁,美艳绝伦的女子。用话来这么形容一位从事人们批评的“那种勾当下作”行业的似有不妥。但是这女子真真是广受赞誉的,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哦不,是最新款的美国蕾丝勾边旗袍裙之下,且都不能够和她春宵一度。
砸的起钱的人不是没有,哎呦,可这少女,真是个奇女子,只会按着心情来,挑个自己“心水”的那么个人物。
不过也是,听说人家是专门培养出来陪那些上层达官贵人的,留过学,会画画,能吟诗作对的,去过什么弗兰西,啊美肯什么的,时尚的不得了。穿的都是极好的。可今天啊,这位奇女子却和一位将军死在一起了。
接待将军,也不出奇,死的却是同一把手枪里出来的子弹,啊哈,众人说这就奇了怪了,将军位高权重,把一个女人买回去好好养着还不容易,怎么就两个人都死了呢,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且这位将军还是全民国最年轻最风头正盛的一位,英俊挺拔,相貌不凡,喝过咸水留过学的,也有一支军队。这下全上海,不,全国都轰动了,各种版本的故事都出来了,怎么就…死了呢?对了,这位女子有个名字,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梨花。
自古以来青楼女子的名字都以叠词为主,既突出文采,又能让自己的官人叫着顺口。例如陈圆圆一代名妓美人儿,再不济也得叫个红菱春杏桃红的名儿。
人人都喊着为中华壮哉啦!为祖国呐喊啦!到了近代,这种生意谋生的人啊不是没有了,名字也更好听了,像是秋怡,若婉这些小家碧玉,听起来像是知识女青年的名字。
偏偏这一位,叫梨花。
坐在这左边的,烫着侧边小波浪卷,几乎盖住一只眼睛的,一双细长的眼线,浓眉大眼,眉毛很黑很粗,一点都不像当下的柳叶长眉,反而硬气挺挺的穿入鬓中。眉峰分明,唇下面细看其实有一点点裂开,抿唇时就有点像两个桃红爱心,涂上稍红艳一点的颜色,几乎看不出来了。皮肤白皙细腻,阴影打在了上限面会有种小光圈的感觉,可以穿透她的皮肤。高领的紫黑色旗袍贴身裁剪,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来,脚踝显露,骨节分明,偏偏又内敛的把袍子做的极长,一双红色新款玛丽珍就穿在了小巧的脚上。
头发上戴着一小簇梨花,吐露清纯。
一只凝脂手臂丰润,抚摸着烟枪,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予,完全是冷冷的。
但是没有哪个客人不爱这个。不是欲情故纵,而是天性冷淡!
茶水的香味肆意的穿过她指尖,来到一个男人身边。
“梨花。”
那男人着迷道…梨花早已习惯,并无理会。美艳的脸露出半个弧度。
“我爱你。”欧阳闻已经习惯她总是这般,脖子后面悄悄的红了一块的模样。难道不是含羞带怯?
在这乱世里,常言红颜祸水,乱世佳人,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言论,欧阳闻觉得他此刻就是这般心境。
已经分不清是时尚的香水味,迷人的五官,还是姣好的身材,独特的气质,吸引了他。毫不意外,一位年轻的将军和众人一般为她沉醉。
这位将军欧阳闻,倒不像是有多么英俊,只是他的挺拔,冷峻,把他和当下那些穿着长袍,戴着圆眼镜或是有钱点的身着啊美瑞肯的西装,梳着倒后的发型。笑起来的欧阳将军倒戴了一丝憨厚。他的士兵说,每每望着梨花时,他的眼里总有说不出的情愫。
爱如荷风,情深似潭。
抱着温软的身体倒在床榻上。欧阳闻是梨花的常客,至少这一段时间是,因为不知道下一秒他又要领导部下和哪支军队战斗了。他也不能买下梨花,以他的身份地位买下一个女人谈何容易,但是也正因为这样的身份地位,他不能。因为他连给予她一个生活都做不到。
第二天看着对方离开,早早的起来为对方穿衣,抚摸他的脸颊,欧阳闻轻轻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沉默着离开。梨花可以感觉到他的迟疑。
顿了一会,她还是毫不犹豫的打开地板下的门板,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空间,点亮油灯。火光跳跃在一个机器上。
那是美国最新型的电报发送器。
“L,任务请立即执行。”
一向冷淡的梨花突然面色俱变,回避似的逃离这个密闭空间,回到地上。
就这样过了很久。梨花都没有等到欧阳闻回来。她也没有再继续接客。以陶冶情操为由,夜夜在纸上写字,但是写的都是英文,偶有几句中文,也是看不清原来的字样。
坐在窗台上眺望。军队把这里团团围住了。梨花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进来的是一身正装的欧阳闻,配剑别在他的腰间,她在想着下一秒那把剑大概会出现在她的胸口,或者是那把火枪让她脑袋开个大洞。长筒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她莫名烦躁。
今天她难得的穿了一件红色旗袍上衣,暗金色底纹,裙子长可极地,像极了等待夫君归来的新婚妻子。
实际上,欧阳闻离开不久后,她就一直是这幅美艳扮相。
泪水徘徊在他深刻的眼眶里…始终没有离开它的主人。
“梨花。我知道你的任务。”梨花的脸色在听到欧阳闻开口的第一句话后迅速变化,拼命的摇头。
“我们逃吧。”
梨花精致的头发被她别在脑后,她伸手抚到脑后,精致的嘴唇胭脂红,笑容浮现在她的嘴角。“你要知道,逃跑的结果,只能是我们都难以幸免于此。”
“所以我…帮助你。”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望向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仿佛刚刚听到的话比直接杀死她还难受,不过也确实如此。
她的话还堵在嘴边没有来的及说出来,对方已经举枪对准了太阳穴,泪水终于不着痕迹的淌下。
“梨花。我爱你。”枪声响起。
扳机的声音让她一瞬间爆发出来。人生第一次哭,第一次被赋予感情,而不是作为一个杀人机器被人培养,结局竟然是这样吗。
她狼狈的从床边站起来,差点被桌子边的红木凳子绊倒,手发抖着去扶住那张脸,血溅满了她那双如凝脂一般的手。她的呼吸却和那个人一起去了。
“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要骗我。”
“你别装了,起来杀了我吧。”
“我和你逃跑,一起死好不好。”
“为什么你要这样,天下你不要了吗?”
回答她的,只有阳光和风穿过破洞窗的痕迹。
她牵起对方的手,把他的另一只手握剑,硬生生的让剑尖慢慢的穿透了她。
因为这世上,从此再也没有他,亦没有我了。
闭上眼笑着,那血沫堵住了她最后想说的话。
不求及尔偕老…但求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