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与神灵》客年

10、信使

　　“说真的，什么样的法老才算及格？”阿蒙手指修长，轻轻点着桌子，“或者说，你希望得到一个怎样的法老。”

　　“我们可以合作。”拉卡美亚说，“事实上我们不得不合作，教权和王权同样受到了冲击。如果分离，我们撑不了多久。”

　　“是你撑不了多久，搞清楚，拉卡美亚大人。现在是你来找我，也就是说，你是请求者。”阿蒙冷笑着说。

　　“你以为没有神庙支撑，你还能做多久法老。”拉卡美亚威胁道。

　　“你觉得我害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父亲的私生子很多吧。”阿蒙慢慢靠经拉卡美亚说，“你们本来选了那个木匠，但是他逃走了。你怎么不奇怪，为什么那个孩子能在层层守卫的神庙中跑出来。”

　　“你杀了他？”拉卡美亚脸色一变。

　　“只有你才会想这种主意，多年的后台调整让你失去了原来的信仰，你成了一个彻底的庸俗官员。”阿蒙自豪的说，“说了你可能不信，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是真正的神选之子，没有黑幕。”

　　“这怎么可能呢？”拉卡美亚疑惑的自问。

　　“你应该是最清楚始末的人，我不可能插的了手，因为你们自己已经动了手脚。”阿蒙说，“所以在上任前，我就已经失去了教会的支撑。你说，我怎么可能会为早就失去的东西，而担忧呢。”

　　“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拉卡美亚感慨道，“难以置信，我居然真的会忽略了你，那么多年。”

　　“你太老了，拉卡美亚，这个职位早就不适合你了。”阿蒙摇摇头，“你一直试图换个好控制的法老，尽管你已经有了无上的光辉，却还是想要更多。贪欲腐蚀了你的灵魂，拉神的神庙堕落了。”

　　“我不是，我，我只是想为拉神做更多。”拉卡美亚无力的辩解。

　　“这并不是你的错，任何权力都注定了产生争斗，你的能力控制不了。”阿蒙可怜的看着面前的老人，“但是你们将我当成一个工具，这是我——两百年来又一个被神选的法老，绝不能容忍的。”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希亚轻轻的祈祷。像清澈的水流，一丝一缕，令人安定。拉卡美亚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原来的废物，却比上届更难对付。

　　冥河的水声非常动听，大概是因为其间大大小小的岩石。当然也很危险，水流很快，足以让一个灵魂消失在河流中。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毕竟你确实掌握了神格。”穆图说，“但你一直说创世神是你的父亲，这不符合记载啊！”

　　阿顿静默的拨动水草，似乎很迷茫。

　　穆图半躺在水中，尽量柔和地问：“你有什么印记吗？或者你还记得创世神的样子吗？”

　　阿顿抬起头，眼神充满痛苦。他说：“我什么都不记得，和传说中一样，创世神分离了天地，然后死去。”

　　“嗯？”

　　“我很难告诉你是为什么，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他的孩子没错。”阿顿有点难以回答，“就像是神格，那是一种什么东西？没有人说得清楚，但很重要。所有神出生就知道自己的天赋和职责了，没有理由。”

　　“我想自己大概明白了，你在一个由自然法则所决定的环境里长大，所以一切对你来说理所当然。”穆图点点头，“而我和其他新神，大多在阴谋与谎言中长大，所以难以接受你的说辞。”

　　阿顿跳下了水，石头有点高，不能使用神力的情况下，他勉强站稳。

　　“小心点，这可是冥河。”穆图游过去，紧张的查看阿顿，“你没事吧，拜托，死在冥河的灵魂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捞出来。”

　　“你说的没错，冥河有很强大的力量。”阿顿全身打湿了，却笑得很开心，他不在意的对穆图说，“没关系，我根本就没有灵魂。”

　　“什么？”

　　“灵魂意味着可能拥有的第二次机会，但我只有一个机会。”阿顿解释道，“就像父亲一样，我一旦死去，就是彻底的消失。”

　　“怎么会这样？”穆图诧异地问，“我以为他是爱你的。”

　　“父亲是很爱我，但他更爱这个，由他一手创造的世界。”阿顿说着残酷的话，但并没有很伤心，“所以他照着自己的样子，创造了我。而我诞生的唯一理由，就是去爱这个世界，所以我并不需要其他的东西。”

　　“可是，有谁会去爱你呢？”穆图无奈的问，“你知道被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冥河的水流从来不会断，阿顿却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绝望。那是他第一次进入冥河，那天，他愣了很久很久。

　　希亚的祷告终于结束了，拉卡美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被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打击的缓不过来。

　　“你可以离开了，让拉神知道他的首席祭司，出现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神神庙中，大概会很气愤。”希亚面无表情的下达了逐客令。比起其他人，这些天她所承受的压力更大，没有信徒能接受自己的神会死去的消息。

　　“我会离开的，等待最后的审判。”刚刚还精神百倍的拉卡美亚好像老了十岁，他对着阿蒙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年轻的时候，我也有这种强烈的自信。但是很难，你现在很难想象要动摇一项已经成型的制度有多难。”

　　“我但愿自己永远都不要懂。”阿蒙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而且，你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了解我。”

　　拉卡美拉不在说活，他转过身离开。那个强大的呼风唤雨的拉神大祭司，也只是一个老态龙钟的普通人。

　　“你其实很害怕吧，也没有那么淡泊名利。”希亚看着阿蒙说，“不然你不会躲在我的神庙这么久。”

　　阿蒙没有反驳，即便嘴上说的有多不在乎王位，事实上还是心累。从本质上说，他和拉卡美亚很像。

　　所有人都在渐渐绝望，阳光的力量在于一旦消失，你就会知道它多么不可或缺。

　　“冥王大人，赫耳墨斯大人到了。”小幽灵通告道。

　　“我知道了，我很快就过去。”穆图一转身穿上衣服，整理着自己的黑色长袍说。

　　“我伟大的冥王大人，你应该是误会了。”赫尔墨斯轻笑着走出来，“这次，我可是来找阿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