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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杨柳为谁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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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初遇孙策时,正值豆蔻年华,没啥芙蓉作裙钗、悬知犹未嫁的风流佳话,她那时候正挽着裤脚在二叔家新凿的泥塘里捉泥鳅,远远家里头传来自家姐姐和爹爹争吵的声音,她置若罔闻,只顾在烈日下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泥巴地。半晌,她突得往前一扑,也不知抓没抓到,整个人倒像个雪地上的狐狸似的大半个身子扎进了泥巴里。
她懊恼地爬起来,胡乱搓着脸上的泥巴,忽然听见脑袋顶上有个男子轻笑的声音,“喂,你这粗手粗脚的,小心栽淤泥起不来。”
小乔抬起头,只见泥塘边站着个年轻小伙子,嘴里叼着根没点上的烟,穿着套当年时髦的机车夹克,手上扶着一架红色的铃木,正一脸戏谑地盯着她笑。
“要你多事,我娘说你就是个混混,还总赶趟子上我家带坏我姐。”小乔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她这些天在乡下瞎玩了一个暑假,脸早就晒的一坛漆黑,此时又糊了一脸泥巴,倒真黑的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甚是灵动。
孙策给那小姑娘颇为滑稽的脸逗笑了,他随手把那支没点燃的烟夹到耳后,“这可不是我赶趟子要来的,是你姐就喜欢我这样的。”
“呸。”小乔正气凛然地往地上猝了一口,“你当我姐是喜欢你呢,我姐是为了气我爹.....”
这小姑娘正剑拔弩张着,那头姐姐的吵架声似乎突然清晰了,只见大乔已经推开门冲进了院子,身后事爹爹气急败坏的怒吼,“你今天走了就别回来了。”
小乔那硬脾气估计也是跟她家里人学的,只听大乔冷硬地回了一句,“不回来就不回来,这家我还不稀罕回呢!”说着大步流星地朝池塘边的孙策走来。
大乔和她这野丫头不同,是村里远近闻名的大美女,即使情绪不佳也是形态优美观赏性极佳的,只见她潇洒地理了理齐腰的长发,提着裙子跳到孙策的铃木上,手自然地挽住孙策的腰,对泥塘下泥猴般的妹妹熟视无睹。
“伯符,咱们走吧!”
小乔一时不知作何反应,那小混混竟还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后就载着她姐绝尘而去。
小乔直勾勾地愣在那里,半晌之后才回味过来,那刺眼的太阳将她眉毛上的泥巴晒出了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火辣辣生疼。她用力用手背揉了揉眼皮,眼前浮现出那小混混痞里痞气的模样,拐走她姐姐时那得意忘形的笑令她咬牙切齿,气到极致了不由连挂在脖子上的泥鳅篓子也摔进了泥地里,抓了一上午的泥鳅全争先恐后地钻回了泥塘里。
小乔平生最烦这种油嘴滑舌满不正经的人了。上学的时候她和爹妈住在镇上,那时街道上两喇头兄弟举着杆晾衣叉把她逼到弄堂的死角,笑话她是个男人婆,与她那品学兼优漂亮温柔的校花姐姐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还嘲弄她肯定是乔婆在垃圾桶里捡来的。小乔打小和人打架就没怵过,就算他们以多欺少也毫不示弱,在喇头哥拿衣杆子捣她脑袋的时候侧身躲过,回身就是个倒拔垂腰柳把杆子夺了过来。后来她举着那根长杆子把那那两兄弟抽得嗷嗷叫,边嚷边逃,一直把他们追进了水沟里才作罢。
从那时候那两兄弟小学六年每每见着她都是贴墙跑的,母夜叉的外号也给她的那些手下败将窃窃传播了出去,倒是和她那美女姐姐一样声名在外了。
小乔倒不在乎这些,那时候男孩子都没发育,一个个瘦弱的和小鸡似的,那两喇头兄弟嘴巴不干净,教训一顿就老实了,她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她只是没想到,她家里真的有孩子是捡来的,只不过不是她。
乔翁和乔婆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就是根草,小女儿却是捧在怀里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小乔那臭脾气十之八九都是给这两夫妇惯出来的。小孩子小时候不懂事倒也没事,长大了难免心里不平衡,更何况大乔从小就乖,学校里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升学那年大乔考上了城里最好的初中,去上了两天学,城里有人就找到村子里来了,那时候小乔才知道,大乔原来是乔翁从城里人那儿收养来的小孩。
那原是计划生育的年代,村里村外都严格把关,少生优生,乔翁得了一子却一直不知足,那两夫妇早年就想要女儿,可惜村里明文规定,头胎是男孩就不许再生了。乔婆不死心,赶巧城里有户人家想要儿子却生了个女儿,那时候城里计划生育的规矩比乡下多,无论头胎是男是女都不许再生了,那城里人家就想着把女人送掉,于是就被乔婆当个宝似的捡了回来。
乔家夫妇喜欢姑娘,对大乔视若己出,奈何到底还是想要个亲生女儿,过了两年乔婆怀上了孩子,思来想去,决定赶当年超生游击队的套路,把孩子留下来。后来乔婆对小乔说起,当年为了生她乔婆东躲西藏的吃了不少苦,得知生了个女孩之后乔翁开心的不得了,给随后赶来的计生委发了一堆大红包,每人一包中华。说到这,乔婆瞥了小乔一眼,叹气道,“哪知道这姑娘生下来看,比野小子还野。”
话虽这么说,但姑娘还是宝贝的不得了,更何况是亲生的。乔家夫妇虽然心中想要一视同仁,但到底还是有差距的,打小三姊妹一同惹的事,被责罚的一定是哥哥和大乔,男孩子心眼宽倒不打紧,女孩子心思细腻,难免心生嫌隙。这原本只是生活中细小的裂痕,平时不痛不痒的,待大乔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以后,就急剧扩大开来了。
小乔原本并没有察觉到,就算不是亲生的,那家城里人也没有要回女儿的心思,爹爹妈妈也与往日无异,大乔在她心中依旧是自己的姐姐,她从没有想过今后会有什么区别。直到有一天她在饭桌上又朝姐姐胡搅蛮缠,吵得烦了,她那柔弱的姐姐第一次把她推到地上,她的碗磕破了,碎片割破了额角,倒不是很痛,爹爹却心疼得不行,一怒之下打了姐姐一巴掌。
小乔那时候被妈妈搂在怀里哄着,额角敷着香灰,她永远忘不了大乔红着眼瞪着她的眼神。
从那时候,大乔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仿佛报复一般,她开始迟到,逃学,学校里成绩一落千丈,家里面和父母亲吵架。那段时间哥哥去当兵了,小乔总喜欢一个人在街上瞎逛到半晚,因为家里面总有姐姐与父亲歇斯底里的争吵声,还有母亲的抽泣声。
明明家还是那个家,亲人也是那几个亲人,却不知为什么变得那么陌生。小乔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她温柔善良的姐姐,直到有一天,姐姐坐着一个少年的摩托从家门口与她擦身而过,长期以来对家人横眉冷目的姐姐脸上是久违的温柔笑容,熟悉却又遥远,妈妈指着他俩的背影恶狠狠地说,就是那个隔壁村的孙伯符,就是他把姐姐给带坏了。
小乔这才感觉到,她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那个少年脸上似笑非笑的轻浮神情比镇上的喇头兄弟还让人咬牙切齿,是他夺走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