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爱情，就是忍住亲吻一个人的冲动 他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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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隶属北方的C城连下了三天的雨，烟雨朦胧下仍赶不走潮湿空气中厚重的尘埃与尾气混合的味道，呼吸到腹部沉重而压抑。
竺以涵发朋友圈说，想念南方的雨季，想念南方九月的细雨连绵，香樟树的味道清馨而悠远，抬头就是蔚蓝的天，让人清朗。七年了，那成为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她是标准的南方女孩，白皙细腻的皮肤，身材不算矮小却也纤细柔和，夏季喜欢穿浅色碎花的长裙，露出光滑线条流畅的脚踝。别在耳后的长发，眼睑轻垂，言语不多，为人礼貌却有距离感。这种距离感很难描述，可能是由内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涵养，也可能是眼神里对万事万物的漠然。
这样对凡事淡漠的竺以涵却唯独在见到一个人的时候，生硬的眸子里就会透露一丝细微的柔软。
就是在九月初的下雨天，那个年纪轻轻就长了一脸青色胡茬，衣着邋遢，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将雨伞从她身后撑起来的男孩，笑着说，他叫谭烁晚。
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十分干净。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虽然很客套。
“你好。”
奇怪的是竺以涵对面前邋遢还厚脸皮上前搭讪的他并不反感，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甚至还有些欣喜。
没等她伸手，他就握住了她的手，“你叫什么名字？也是C大的学生吗？”
“竺以涵，新生。”
他喜欢在说话的时候看着别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剔透，是会微笑的。当时也许是有急事他把伞递到她手里，转身踏着水花跑开了，他说，他今年大四，以后在学校遇见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唯独没有留下他的名字。
关于他的名字是竺以涵后来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他有喜欢的人，两人青梅竹马，两家世交。
站在军训队伍里顶着烈日，阳光刺的睁不开眼，那样的故事对于竺以涵来说恍如隔世，也不愿去想，去祈求什么。
“军姿会不会站啊？！”
突然响起教官的咆哮声，高傲的仰着头目光朝这边看过来，满脸的不耐烦，又提高音量吼一遍，“你是聋了吗？！跟你说话听见没！问你会不会站军姿？！说话！”
竺以涵以为说的是自己的时候，旁边一个矮个子的小女生回答了，声音有些小，浑身颤抖。
“说什么？！声音大点！”
“不会站军姿话也不会说了是吧！过来站！”
不知道教官是不是故意刁难，反正那女生被拎到前面站了不到十分钟仰面倒了下去，听说来了例假，还挺严重，后来这个教官直接被换走了。
下午换了新的教官，周围女生在叽叽喳喳讨论这个教官多年轻多帅的时候，竺以涵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第一次带大家，希望以后的一段时间能够和大家一起愉快的度过……我姓尤，以后大家叫我尤教官就行……”
教官的话竺以涵听的是断断续续，一半思绪听着教官讲话和噪耳的知了声，一半思绪还在梦游。
“二排第四个！”
“……”
周围沉默了一分钟后，教官又喊了一声，“二排第四个！”
整个队的人齐刷刷看着低头闭目帽沿盖住半张脸的竺以涵，有人想要上前推醒她，教官摇了摇头，径直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颊，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伸出食指在她鼻尖用力刮了一下，低声唤，“竺以涵。”
被突然吓醒的她迷糊间看到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张张嘴欲言又止。
这暧昧的小举动和眼神都是被大家看在眼里的，很快四处都传开说竺以涵和尤教官是青梅竹马的情侣。
那晚军训结束，竺以涵挤在都是身着迷彩服黑压压一片的人群里，还是被尤嘉一把从人群里拉了出来，顺手取下她的帽子，盯着她笑。
“竺以涵？”
他又轻声喊了一下，一副自我回味的模样，被路灯照亮的那张有些许消瘦的脸上每个细微的毛孔仿佛都有笑意。
有些从旁边走过的学生发出戏谑的笑声。
“你过得好不好？妈妈她对你还好吗？”
他伸向前的手停顿在她的右肩又握拳收回来，她这才抬起眼眸看向他，和两年前没有太多变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总是有些许内敛的羞涩，像小时候那样。
对于他的问题，她只是点头又摇头。
“真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安静，这种静是让人畏惧的，将人拒之千里，无从接近。
不过是坐在一家普普通通的西餐厅内竺以涵就能感觉到强烈的落差感。尤嘉在的时候每天五十元的生活费都舍得给她买六十一份的冰激凌，对于她向来大度。但自从尤嘉离开后，尤妈妈苛扣竺以涵妈妈打来的生活费，一日三餐连吃饱都困难，她什么也不说不抱怨，只能靠自己假日兼职赚些外快。这些竺以涵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尤嘉，她知道尤嘉的脾气，因为她的原因他向来和尤妈妈不和，如果说了，他和尤妈妈之间的矛盾只会有增无减。
尤嘉细心的切好牛排递到她嘴边，“竺以涵，一看你就是在家不好好吃饭，现在才这么瘦，太瘦了真的不好看。”
她默默地接过叉子将牛肉放入口中，小心的咀嚼，唇瓣有规律缓慢的张开闭合，目光看着远处的地板，活生生一台冰冷的机器。
“竺以涵，你真的过得好吗？”他沉默了片刻，盯着她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又一次问道。
她右手的餐刀突然停顿在半空中，耳边是其他餐桌细碎的交谈声。
突然想起十二岁的尤嘉，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
而她的十二岁，知名貌美的模特妈妈被抛弃，绯闻消息铺天盖地，一时名誉扫地。那些一直把竺以涵当做傲娇小公主的小朋友们开始明目张胆的排挤她，甚至当面拦住她说，“我妈说当模特的都不知检点，像你妈那种整天妖里妖气在节目上都忍不住抛媚眼勾引的男人的女人，活该被甩。”
“还想靠离婚拿点钱吧？可惜了你爸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早就找了小三，”那小女孩一本正经，有莫有样的抱着双臂，“竺以涵，以后再不是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的小公主了，真可怜。”
她装作没听见那些伤人的语言，转身躲开那群人。
离婚后，竺爸离开了，留下来的那栋别墅没过多久也被竺妈转卖，紧接着竺妈因为工作原因将竺以涵送到尤家，拜托曾经和她同窗关系不错的尤妈照顾。但竺以涵永远也不会告诉她的是，尤妈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也不会因为朋友一场而对她另眼相看，表面上的微笑附和都是客套的东西。
尤嘉第一次在家里见到竺以涵，粉色的小皮鞋，白色蕾丝小礼裙，扎着两个长辫，皮肤白皙，一张脸精致的像芭比娃娃，就是看人的眼神很冷漠，不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不太讨人喜欢。
一点都不懂得怎样尊重女孩子的尤嘉，还像个小霸王一样，一把扯过竺以涵的辫子，脸仰高，傲慢的说，“我养你，你以后都得听我的。”
那时候的尤妈对她还算不错，会责怪尤嘉不懂事，“小兔崽子，你还得我养呢！”
“她住我们家，我们家就是我家，她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用我们的，那就等于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那还不是我养着她……”
“……”
小学的那几年竺以涵对尤嘉的憎恶开始加剧，一直持续到后来。
她讨厌尤嘉的不成熟，在教室里跟同学们说竺以涵被寄养在他们家，以后就是他的人了。
竺以涵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写作业，对周围乱哄哄的一切熟视无睹。直到身旁的小男孩凑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你是不是尤嘉的童养媳？”
她站起身抓着一瓶墨水泼在男孩脸上，墨水顺着男孩的脸流到脖子里，染黑了白色的衣领，男孩哭了。
尤嘉跟一群学生挤在一起指责她，让她向那个男孩道歉。她一脸的漠然，放下墨水瓶，坐下，继续写作业。
“我让你给他道歉！”尤嘉朝她坐的椅子用力踹了一脚，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跟你说话你听见没？不说话你是不是哑巴！”
她依旧面不改色，也不理会他。
等到一回家尤嘉就开始抱怨竺以涵做的错事，跟在尤妈身后从客厅跟到卧室再跟到厨房，一张嘴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你都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她竟然把墨水泼在同学脸上，把别人衣服都弄脏了，别人都哭了，她还不道歉，竺以涵真是太坏了……”
尤妈不理睬他，把饭菜端到客厅对竺以涵说，“去洗手，把衣服换了，过来吃饭。”
尤嘉在一边急得跺脚，“妈，你怎么不说说她！今天不许让她吃饭！”
……
小学毕业那年夏季，尤妈和尤嘉对竺以涵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邻居家张阿姨的大儿子阿斗小时候因为高烧不退后来变成了傻子，二十四五岁也没出去工作天天一个人在大街上转悠，平时看起来挺乖的还总被小孩子欺负，都只能哭着回家跟他妈诉苦。
张阿姨跟尤阿姨关系不错，两个人经常约个牌什么的，偶尔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让阿斗端过来给竺以涵和尤嘉吃，那时候尤嘉还十分贪玩一放假天天不到晚上不回来，回来只要一看见阿斗来家里就会骂他让他滚出去，说看见他那副死样子就恶心。
而竺以涵不论对待谁仿佛都是一样不温不热有礼貌的态度，阿斗喜欢看着她，有时候会夸她好看，端来的薄饼看着竺以涵吃掉一口，会问她，“好吃吗？”
她一点头，他就蹦蹦跳跳开心的跑走。
后来不知道怎么阿斗就学会做薄饼了，下午一两点最热大家都午休的时候偷偷跑来尤家给竺以涵送薄饼，还非得看着她吃完才走。
时间长竺以涵就告诉他说不要再送了，她不喜欢吃薄饼。
酷暑的午后阳光把玻璃窗晒的发烫，空调年数久了，吹出呼呼的风。
阿斗开始急了，就问竺以涵，“你喜欢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竺以涵放下手中的铅笔，一道数学题被他搅和半天也想不出来怎么解答，冲他皱着眉，“我什么都不吃，你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来了。”
起身开门推他出去，反倒被他拽进怀里，见他还想要做亲密举动，便使劲挣扎，用嘴去咬他的手臂。而这一幕恰巧被身后推门进来的尤妈看见，厉声呵斥了一句，“竺以涵！”
吓跑了阿斗，留下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竺以涵一个人。
“小小年纪不学好！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不要脸！”
房间门被狠狠摔上。那是竺以涵第一次委屈到哭，以前收到再多屈辱她都忍，让人觉得她什么都不怕是个坚强的女孩子，而这次她只能蜷缩在床角不停地流泪，感觉那些话语的屈辱眼泪再怎样流也流不掉。
晚上尤嘉抱着足球油光满面的回来，推开竺以涵的房门看见她漆黑的房间小小的一团影子蹲在床角，原本想亮开嗓门大喊一声竺以涵，结果砸吧砸吧嘴，挠挠头，小声说，“该吃饭了。”
那一晚竺以涵一直没出去吃饭，他想起身再去喊她的时候，被尤妈厉吼一句，“坐下！”
从尤妈的抱怨和责骂中他才了解那天发生的事情。
隔天尤家起床很早把早餐留下的面包拿进房间给竺以涵，她还是蜷缩在床边，长发将整个人都快要包裹住。
“你不会一整晚都没睡吧？”他把面包递到她嘴边。
她不吃，他就用手撕开一点硬塞进她嘴里，“我听我妈说了，到底怎么了？”
说到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知道一定是阿斗他欺负你了对不对？”
他把面包整个塞进她怀里，转身跑了出去。
那天他约了一群小学生把阿斗打了个半死不活，送进了医院。后来被尤妈火冒三丈的拎回来痛骂了一顿，罚他跪在客厅一天不许吃饭。
竺以涵打开房门透过缝隙看着他，他回过头冲她笑，笑容开始腼腆。
没多久后阿斗因为犯了同样的事情被别人家举报被抓进了看守所。
也是从那之后尤嘉在竺以涵面前收敛了很多，听竺以涵的话，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对她好到每天不停跟尤妈争吵。
这种生活方式一直持续到尤嘉当兵离开，如今又再一次回来。
尤嘉看着饭桌上一直沉默的竺以涵，亲吻了一下自己的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然后轻轻放在竺以涵的额头上。
这种方式他在很小的时候也做过，那时候十二三岁的年纪，门前的石阶上，他说，“我听别人说，当你想要亲吻一个人的时候，你却在因为担心她会害怕而克制自己，那这就是爱情。”
那个时候的竺以涵就像现在一样对他所有的语言或是举动都置之不理。永远一副不温不热，全世界都与她无关的样子。
他觉得像她这种人应该很难喜欢上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爱情，就是忍住亲吻一个人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