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吸氧析氢

9、紫宸.8

　　饶是宋子安，被人皱着眉头盯了大半个时辰也有些受不住。低头看看腰带？没松啊；玉冠？也没带歪啊；那是写错字了？不能啊。宋子安放下御笔：“晟儿，怎么了？”宋晟蹙眉拽紧了胸口的衣服：“孩儿总觉得心里有些憋气。”宋子安吓了一跳走下高台把宋晟抱起来，轻轻按揉他的胸口：“要不要紧？来人，传太医。”宋晟按住他的手把头埋在他的颈间摇摇头，声音透过布料闷闷的：“父皇，孩儿无恙。就是……”顿了又顿，宋晟缓缓地道：“我看见，骁骁在哭，哭的很难受的样子……”宋子安安抚的拍拍他的后背把他往上托了托：“没事的，骁骁随国师去学习，国师不会欺负他的。”“可是……”宋晟很想辩解两句，他今天早上被噩梦惊醒，梦里骁骁一会儿是月白绸缎的小孩模样，一会是身披银甲的青年模样，但是却一直在哭，跟他说：“哥哥，我想回家。”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今是何夕。
　　“父皇，我们去看看骁骁好不好……去看看就……就安心了。”宋晟学着小孩的样子揪揪宋子安的袖口，小声提议。猛然做回小孩的神态还有些羞涩和不自然。不过他自小不与人亲近，这番模样到也正常。宋子安沉默了好一会，将他放到地上，牵起他的手，吩咐身边的太监总管：“备车，去国师府。”
　　往日国师府的门前台阶上总坐着三两小厮谈天说笑，如今这几人却是规规矩矩的站立两侧，目不斜视。宋子安带着宋晟从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台阶上还坐着一个人，头发被他抓的乱糟糟的，还在不停的抓自己的头发。宋子安走到他面前，看到一双鞋停在自己面前赵江满脸惊喜的抬起头准备行跪拜礼，宋子安托住了他免了他的礼。“国师为何这般模样？”宋晟忍不住开口问道。赵江满脸胡茬和被风带起来的土，眼底一片漆黑，刚刚一动弹发冠差点掉下来，被他及时接住才免于粉碎的下场。衣服也皱巴巴的，看款式还是昨天的那一件。看起来十分颓废。赵江听见宋晟的声音眼前一亮，抓住宋晟的手往里拖：“诶呀，大殿下也来了，太好了太好了，陛下随我来……”宋晟被他扯了个趔趄，不明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屋内的安魂香燃着袅袅青烟，床上的孩子却眉头紧皱，眼皮发颤，睡得极不安稳的样子。宋晟走到床边，看着眼睛还隐隐发肿的弟弟，伸手抚平他的眉心。“哎，这安魂香一直点着，迷香是点了又熄，熄了又点。就不敢让他醒着，一醒来就看着你然后一声不吭掉眼泪……可愁死我了……殿下你可得劝劝他。”赵江当着他们面实在拉不下脸说宋骁看他的眼神里都写满了“不是好人”的信息。
　　宋晟觉得心里一揪一揪的疼。上一世，他甩袖而去，大家看他生了气，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及此事，想必那时的宋骁也是这样猛然要离开最喜爱的哥哥，独自哭了好几日吧。宋骁睡梦中感到了熟悉的气息，往床边靠了靠，眼皮颤动几下。赵江下意识的把迷香拿在手里准备点燃。宋骁眼睛肿着张开一条缝，圆圆的杏眼现在都和宋晟的凤眼有几分相似了。宋晟看他睁不开眼，温热的小手敷在了宋骁眼睛上“哥哥？”宋骁看不见，摸索着捧住一只同样肉嘟嘟的小手，虽然语气疑惑，嘴角却是重新勾起。宋晟感到手心被柔软的羽睫扫过，有些发痒，收回了手揉揉宋骁的脑袋：“是我。”宋骁仰着头，眼中的喜悦满溢出来，张开胳膊要抱：“哥哥是带我回家的吗？”宋晟却没有抱他，狠下心来，尽量避开那写满期待的眸子，默念了好几遍：为他好。才一鼓作气说了下去：“骁骁要跟着师父好好学……”看着那亮晶晶的眸子突然变得低落，又轻声补充道：“哥哥哪也不去，就在家里等着骁骁回来。”宋骁小手拽上了他的衣袖：“那哥哥陪陪骁骁好不好？”宋晟硬着头皮把宋骁攥得紧紧的手指拨开，让袖子滑落开来语气干涩：“骁骁听话，乖。”毕竟总要分开，长痛不如短痛，必须要狠下这个决心。
　　“我总感觉我做错了什么。”赵江和宋子安早就在宋骁醒来的时候离开了屋内，站在门前，听着里面两个糯软的童音都可怜兮兮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宋子安瞥了他一眼，暗自心疼自己的俩孩子：“在他们心里，你肯定是个大恶人形象了。”赵江心里正郁闷着，听他还说风凉话，憋了一肚子坏水准备委婉的损回去，就看见宋晟脚步凌乱的推开门跑出来，直直的扑进宋子安的怀里，埋着头不说话。宋子安心下了然，轻轻顺着孩子的头发放柔了声音：“晟儿做的很对。”压抑的低泣从怀里传出来，胸前的衣襟也开始变得湿润，宋子安给赵江使了个眼色叫他去哄哄里面那个小的，“弟弟……和我们走……可是……”宋子安拍拍他的小脑袋：“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不哭。”说着弯下腰把他抱起来，拿袖口沾了沾他的眼泪，招呼管家带路。“我们先离开。”一路上，只剩下温和的声音轻缓：“不难过了……很快就能见到了是不是……父皇也可以带你来看弟弟……”
　　赵江站在门口，看着默默的坐在床上的小徒儿，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要说骗也不算骗了他，要说没骗他，自己又确实瞒着他来着……赵江还在琢磨怎么开场，感觉自己袖子往下拽了拽。不觉间，宋骁已经站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袖子，仰起一张小脸：“师父，我饿。”赵江心里一喜，只要他不哭什么都好说。吩咐管家去取两块冰来给宋骁敷眼睛，又牵起宋骁的手心里推演着阵法往饭堂走，一边说话转移宋骁的注意力：“骁骁想吃点什么？”“梅花糕。”“呃，这个……还有呢？”“酥酪。”“糟了，这个也没有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好好学
宋骁：父皇叫我好好学，他一定是不爱我了。
师父叫我好好学，他一定是个大坏人。
哥哥叫我好好学，嗯，哥哥说的对，都听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