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1 死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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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一道臃肿的身影在林间笨拙地移动着。看其身形甚是怪异，也不知是何物。且步履蹒跚，左右不均，又好似长短腿。端是怪异。
“砰~”“哼~嘶~”身影脚下一空，径直砸在地上，激得落叶几飞。半晌，身影慢慢站起，却捂着左臂，好似受了伤。欸，怎是个少年模样！近前一看，地上竟还伏着一人。那人是个俊秀青年，此时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紧抿的薄唇好似在忍耐着什么。
哦，原是如此！方才那道怪异身影，竟是少年担着一人所致。
“府君大人！府君大人！你，我，咕~我，对不起！”少年捂着左臂，一脸狰狞，言语之中竟有些语无伦次。
少年紧紧闭了闭眼眸，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无声嘶痛。豆大的汗水，渐渐布满额头，左臂，已疼得有些麻木。
而那青年听得少年言语，却是眼角微咪，意味不明。心道：‘言语不多，却几度停顿。且多有重复，欲表不明。实在有些迥然。嗯~声线微颤，且略带嘶哑。像是隐忍疼痛。莫不是方才那一跌，竟伤着哪了！’
定定地看着少年所在，却只得一片模糊。那把刀上的散灵散，不仅能散去他周身法力，也能慢慢侵蚀他的神魂。而神魂自保，已在渐渐封闭五识。如今，他已是看不清他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将五感尽失，进而被侵蚀一干。
看不得少年伤势，青年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却又满是顾虑：‘不可，万万不可！若是点破玉儿伤势，他便知晓本君五感渐失。恐徒增忧愁。如今，我已是将死之人，却是万万不能拖累与他。他且只是个娃娃，还未成人，断不能在此与我蹉跎。再者，虽说未有追兵将至，却也仍在危险之中。若是倒霉了些，岂不是白白送了卿卿性命！定要寻个法子支走才是！’
青年思来想去，法子倒是想着了，却又愁上了少年归处。
‘唉~看来，竟还是要麻烦他们了。说来可笑，死到临头，我所能托付的，竟只有他们了。那个女人，会好好抚养玉儿的吧！毕竟，她且容得下我……这名义上的孙儿，定也是容得下的吧！’青年眼神有些深邃，又带着些许迷惘。
定了定神，青年轻声对着少年说道：“玉儿，你且过来。”
“诺，府君大人。”少年俯身跪在青年跟前。
“玉儿，父君怀中有一玉符，乃是秦王所赐。你且将它与父君袖中君印一道带走，前去浦城寻那城主季秋。”青年察觉少年异动，微微蹙眉，“玉儿！你且听父君说完，勿要打断。”
少年讷讷不语。
青年微微颔首，又道：“如今岐山纷乱，父君尚且自顾不暇，有你在此更是凭添累赘。只能将你送往秦国，以安吾心。然秦国距此甚远，且西接帝楚南邻虎族。你若前去，必将途径二者，着实有些困难。而那季秋不仅原是帝楚旧臣，祖上更是与虎族有旧。他若送你前去，便可省去众多麻烦。再者，我秦国虎族也算睦邻。有他作证，便是送往虎族也是能照看一二的。”顿了顿，青年掷声道，“玉儿，你且记住！这玉符，便是你的身份凭证，万万丢失不得！至于这君印，能带回自然是好的。若是有人阻拦，你且予他便是。那等物什，丢了便丢了，父君也好借此卸了这劳什子君位。玉儿，可记下了？”
“诺，玉儿不会与府君大人添堵的。”少年神情有些落寞。
‘唉~玉儿，莫怪父君。’青年敛下复杂的眸色，厉声道：“玉儿，待到抵达秦国，你定要循规蹈矩，万不可像从前那般胡闹。秦王宫不比岐山府，规矩甚多，你且要留心，定不能弱了父君名头！那大公子，若是与你干戈，你定是不能顶撞！王上所言，你俱要字字句句铭记于心！切记，恭恭敬敬，万不可失了礼数！你，可记下了？”
“诺！玉儿记下了！”少年有些委屈。
青年有些不忍，轻声道：“你也莫要太过忧心。那大公子虽说与我不大对付，但也不会不要面皮到与你个娃娃计较。秦王虽说严厉，但也只是较于他人，严厉了些许罢了。你且不去看他那张臭脸便是。若是，若是受了委屈。你，唉~大可去找秦王后。她，还是会照看一二的。”青年好似一下子用光了周身力气一般，神色有些萎靡，“切记，你姓秦，不论何人来问，你皆告诉他，你姓秦！是秦二公子之子！你爹名唤秦旭阳，表字宁州。你娘是个凡人，生下你便撒手人寰。并无人提及，你娘姓甚名谁。自幼，你爹便将你养在邵阳。没成想，早年纷乱，小庄遭劫。你上山玩耍，才得以幸免。终日混迹山林，近年才得以接回。祖父秦覆，字起邦。祖母……”青年顿了顿，“祖母，楚青荷。有一伯父，名念安，字永宁。这些，你要铭记于心。攸关生死，切记！切记！”
青年忽而又想起什么，道：“你这身衣裳，定要好生保管，面见王后时定要穿上！此裳，乃是她所剪裁。”青年神情带着些许追忆，稍纵即逝，“还有你腰间那只小铃儿，可与秦王看看。但切记，不可刻意。剩下的，你且到时自行领会。”
“诺。可是，府君大人。谁是秦二公子啊？”少年有些迷惑，道。
“……”青年很是伤神，“本君。”
“……”少年眨巴眨巴眼眸，有些无辜。又问道：“那为何要玉儿假扮府君大人之子？”
“……”青年很是惆怅，“本君之子，本君说是便是！何来假扮之说！”
“诺。可是……”
“无得可是！”少年还想说什么，却被青年打断。
“可是，府君大人你的伤……”少年仍旧坚持，却是担心青年伤势。
“无事，只是些许散灵散，过会儿子便好了。”青年闻言，漫不经心道，“你且取了东西便走，莫要停留。没得旁人在此，父君也好施展些许后手。若你在这，父君还得分心顾你，多是累人。”
少年看了看青年，不语。
此时，散灵已过，青年得以行动。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玉儿，为父散灵刚过，却是有些疲软。你且扶父君到那树下调息片刻。”其实，青年早已见不得事物。只是依稀记得，那处有着一颗大树。
“诺！”少年喜笑颜开。笨拙地用完好的右臂搀扶着青年。
青年觉察少年异样，微微敛下眼帘，有些无力。
伸手摸出玉符、玉印，青年随手抛给少年，道：“快些离去，莫要在此添乱。本君要好好调息一番，听不得吵闹。”
少年捡起玉符、玉印揣进怀里，进而一屁股坐在青年跟前，拖着左臂，不语。
听着少年动静，青年皱了皱眉。随即敛下眼帘，作调息状，不予理会。
一刻又一刻，青年好似入定。
少年定定地看了看青年，好似在探究着什么，却一无所获。他捏了捏左臂，已经不再疼痛。又抬手摸了摸怀中玉符、玉印，陷入沉思。
半晌，许是觉着青年说的在理，亦或是自个想通了。少年站起身来，缓缓离去，一步三回头。青年始终一动不动，好似全然不知。
待得少年远去多时，青年睁开双眼，面向着少年远去的方向，好似在看着他远去。良久，微微一笑。笑得很是干净，极尽温柔。
轻轻靠在树干上，青年轻声呢喃：“散灵散倒是散灵散，只是其中加了些许佐料罢了。也不知是何等天人，竟能让这势同水火的散灵花与蚀灵草互不干涉。使得这辅助修炼，夯实基础散灵散，顷刻之间化为利刃。刀刀见红，次次诛心。呵，这散灵之后聚灵且蚀灵，缓缓而聚，涓涓而蚀。其中悲苦，宛若凌迟。看着自身被逐步拽入深渊，却无能为力。当真是身心俱疲，几欲癫狂啊！呵呵！我秦旭阳何德何能，竟担得此酷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1 死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