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医生,这算是不治之症吗?”
坐在梁无对面的少年唇角勾起笑,身上还穿着北高的开衫领加黑外套的校服,阳光透过玻璃斜射在他身上,低垂的睫毛掩盖了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他的手和指甲上还沾着腥黑的血渍,俊秀的面庞即使带着笑,也显得麻木又冰冷。
抑郁症、狂躁症,梁无在本子上慢吞吞地记下这两个词。
“医生?”
少年见梁无没理他,唇角的笑勾到一个恐怖吓人的程度:“您都想问我什么呢。”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但看一眼他的眼睛,就明白眼前的人绝不是正常人。
那种黑暗,暴虐,疯狂。
梁无放下笔,叹了口气。
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
“你看起来很不好。”这当然是废话,他起身将深色的窗帘拉上遮掩住阳光,对于一些精神病患者来说,光明不是令人向往的东西,他淡淡提议道:
“和我说说你自己的情况吧,据我所知,三个月前,你还是北高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咖啡色的窗帘掩下大片阴影。
少年微微垂下头。
北高。
这是市内数一数二的高中。里面尽是尖子生和富家子弟,鱼龙混杂,良萎不齐,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大展身手的好地方,其中显然不包括眼前的少年。
少年是被父母生生拉进精神治疗所的,他的母亲一直在崩溃地哭,父亲面上愁苦。少年却仿佛失了心神一般什么都无法看见一般,进来以后,坐在梁无前面,愣愣怔怔的。笑着,透过他,时不时从喉咙溢出一两声凄苦的似笑非笑的声调。
梁无皱眉。
少年有自虐倾向。
他曾将自己右手臂内侧的皮肉生生刮下来一块,被父母发现送往医院,愈合后故态萌发,父母迫不得已将他送到这来。梁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框,摊开一张白纸在桌上,弹开记号笔的黑色笔盖,直截了当:
“为什么这么做?”
“医生,您指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请配合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
“我查过你,失恋导致精神失常?”
少年抬起头来慢吞吞看了他一眼,尽管有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却显得死气沉沉。梁无盯着他嘴角不升也不落的弧度,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像为自己申辩一样:“我不太相信你父母口中的……什么因为成绩之类的话。”
“随你怎么想喽。”
“你是在自毁前途。”
“我当然知道。”少年挑了挑眉,站起身,额前的发略略掩住他的表情:“我知道前途很重要,可和他比起来,这算什么呢?”他的手越攥越紧,小臂上的伤口崩裂溅开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手臂落在金丝楠木桌上,像是要将这块木头生生按碎:“……只是一块皮肉而已,就算为他去死我都愿意。”
梁无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却又意识到什么,慌忙坐下;“啊呀,医生,你看我又着急了,原本说好要一直这么笑着的……”他的表情是介乎温柔与怨恨之间的,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惶恐:“我要是不这么笑,他讨厌我了怎么办?”
“……”
哦,又是一个为情所惑的中二病。
梁无又将笔盖和纸张折叠合上:“这和你自残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自残呢,”少年道:“自残是对关爱自己的人一种残忍的行为,我不希望他因我而难过。”
“很有觉悟。”梁无却有点搞不懂了:“……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在三个月前,少年初见那人时,就直往深渊沦陷。
那人生得像个妖精,身段也像个妖精,说话时声音自带三分情.欲色彩,常冷着一张脸,殊不知更让人浮想联翩,某天下午,阳光沐浴下冲他远远一笑,眉眼弯弯,霎时心都停止了跳动。
少年的初恋便是他。
这种天大的好事如此不可思议地砸到他身上,心鼓胀到几乎炸裂,那个妖精亲人的时候踮起脚来,青涩的挑逗,舌尖会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小截,沾着透明的细线,皮肤很白,很纤细,一双眼睛勾魂夺魄,流光溢彩。少年人精火气旺盛,他的第一次梦遗便在那人靡颜腻理的脸上。
他会挑眉,扯住他脸颊的肉,说他的笑真好看,真温柔,就像玉石一样。
少年便小心翼翼回答,那就一直对你这样笑,一直这么温柔。
他脸上带了点笑意,眼神却依然很冷,漫不经心,说好啊。
那是勾起人心灵深处欲望的艳鬼,美人尖,桃花眼,狐狸般的性情,风流多了便成煞。
他爱他,所以小心翼翼,不敢轻易碰他,平时仅限于亲吻和拥抱,谨慎地维持泡沫般的爱恋。
——直到他知道那人的出轨。
“我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还要找别人?”少年说到这便愈发低郁疯狂:“哎——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我没和他做导致的?但如果他有一点要求——但凡一点,我都想弄死他,让他在床上被我锁着再也爬不起来!”
“那你为什么没有实施?”梁无咬着笔头。
少年明显一愣,然后低声感叹:“你真不像个心理医生。”他顿了一下,扯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浅笑,继续说:“毕竟我也不是精神病人,我想做出点什么,但是嘛……我没这个资格呀。”他微微咬着指甲。
不情愿的,不满的语气:
“他呀……是余家的人。”
那一日,他看见那只妖精在公路边散着昏黄灯光的路灯下与人拥吻,听到声响微微推开抱着他的人,微微转头,看见他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接着又归弥与平静。
【你都看见了,分手吗?】
这么一句冰凉的话语顺着风飘进耳朵,无情而残酷,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白,有什么东西轰的炸开。
没给他留一点活路。
“最后我能做什么呢?我对他说:让我再碰碰你吧,于是他允许了,我和他最后一个拥抱。然后回到家,我开始剥身上的皮,和他接触过的肌肤,那是他留给我东西,我要好好收藏才是。”
要笑着。
要温柔。
要好好珍惜他留下的东西。
少年眼里闪着什么,却又被汹涌的黑色代替。
……要一直这样爱着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皮,都要这样爱着他才行。
疯狂的爱情故事终于讲完了,梁无手中的水杯举了两次都没能灌进口中,心里有了点猜测:“可以把他的照片给我看一下吗?”他试探地问。
“不可以呢,医生,”少年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你会迷上他的……就像我。”
只要尝过了举世无双的香甜滋味,就如同饮下了掺着蜜糖的毒,从此上瘾,向梦中的极乐深渊栽去,一坠不醒。
梁无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场景熟悉得令人心惊胆战:“喂,你说的该不会是……”
少年轻哼一声:“除了他,还有谁。”
………………………………………………
自从一个人进了北高,北高便常常有学生自残,轻生现象,印象最深便是去年秋,一年级又六个女孩一同跳河自杀,只救上来一个人,精神很崩溃,事后问起原因,竟然是因为告白被拒绝。
有这种让人疯狂偏执力量的。
除了余家的余娇,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