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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烫伤(新版) 许愿修个篮 ...

  •   第四章

      宁玺在场上球风极稳,不急不躁的,再加上他话少没表情,又是挑大梁的角色,常惹得对手就想把他整下场。

      下场无非几种,恶意犯规和言语挑衅,更是一些没什么球品的人下三滥的手段。

      场上呼声正高,宁玺今天没穿篮球鞋,脚腕没保护,容易扭伤,因此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一点,但他仍然稳定发挥,在一次快攻后立即带领校队掌握了全场主动权。

      校队教练也很久没看到宁玺参加这种比较正规的比赛了,宁玺当年算是得意门生,他也激动起来,指挥道:“宁玺,抄他!”

      其实宁玺完全是一时冲动上的场,但冲动这词鲜少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他不知道谁擅长什么,不清楚如何安排配合,只得先打独球,先把比分追上来再说。

      宁玺拿了球,观察了一下自己替的位置,接过应与臣传来的球,一个变向突破快步运球到篮下,勾手上篮。

      这种护着球到篮下勾手入网的,对方根本防不住。

      再加上宁玺的优势是他体型不算壮实,动作很是灵活,没什么卯足劲爆发的点,随时都在处于50%的发挥状态,但偏偏轻松的感觉容易扣住平常比赛的命门。

      宁玺又完成两个中距离投篮,比分追平。

      场边爆发出一阵久违的喝彩,齐齐高喊道:“MVP!!!”

      MVP的意思是场上表现最优秀的选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称号为自己而起了,扪心自问,他弹跳力没有行骋强,也没办法盖帽,加上平时打的是后卫,多以战术至上,指挥团队靠协作取胜。

      打平了之后,宁玺的侵略性降下来一些。

      最后一节还剩下三十秒,他站在三分线外传球给应与臣,再迅速冲进三分线内,又后撤一步退出,接过应与臣的传球!

      宁玺双眼紧盯着篮框边缘,下沉膝盖、蹬地而起,篮球轻碰过篮板,直直入网——

      球进了,三分压哨。

      球在空中还未落地,裁判吹哨,比赛结束。

      本校校队险胜,他们比校外球队只多了三分,恰到好处的三分。

      学生时代的球场上,如果起了冲突还比出了输赢,那么谁输了谁就是孙子,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下次这个场子要么别来了,要么就再被打得铩羽而归。

      宁玺刚一下场,一群人围上去,行骋也立刻追上去,见行骋来了,球队的男生们全都自觉让开,行骋稀罕他哥得很,这谁不知道啊?

      行骋没搭理他们,旁若无人,展开一张纸巾想递给宁玺,却被宁玺伸手抓了下来。

      抹了把汗,宁玺还在喘气,脸色潮红,睫毛上湿漉漉的,看得行骋呼吸都快要停止,“我自己来。”

      宁玺忽然想起来自己下楼的目的,把队友递过来的外套裹进臂弯,从外套衣兜内掏出那张校卡递给行骋,“校卡,谢了。”

      行骋问:“哥,你下来就是给我拿校卡?”

      宁玺倒也没点头,擦去汗水,再拉开外套拉链往身上套,只说:“嗯,我上晚自习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

      晚上下了晚自习,行骋背着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门。

      他一放学就去高三楼梯口等着,在冰凉的墙壁上靠着看书,准备等他哥一个小时。

      行骋初二时还真跳了一级,他自告奋勇地跑去参加直升考试,成绩出来跟初三的那些同学真差不了多少。

      这么一来,他高一,宁玺高三,终于到一个学校了,但是宁玺那时候正在备战高考,行骋每天心心念念,但是真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自从宁玺复读之后,一个高二一个高四,两个人终于近了些,行骋也还是懂事,不吵不闹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宁玺渐渐有了回应,行骋无法做到不打扰,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对宁玺好。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高三学生陆陆续续地往教室外走,应与臣到文科班教室门口来等宁玺,耳朵边还夹着麦克风,是在给人打电话。

      “嗳,我们校队有个小子,那球风狠啊,一个眼神能把人给干死!”他接过宁玺递过来的语文复习资料,宁玺看一眼,应与臣马上解释:“是我北京的朋友!”

      说行骋呢吧?

      宁玺一听,没忍住弯了弯唇角,也没管他,准备往前走。

      高三学生的时间比什么都宝贵,散得快,楼道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宁玺又听应与臣对着电话那头说:“不过他就是脾气不太好,一点就燃……”

      他这句话刚说完,旁边就传来幽幽一句:“应与臣学长,我只对你脾气不好。”

      行骋从宁玺肩上拿下书包,往自己身前背。

      应与臣在球场上被行骋折服了,这时候还不敢惹他,握着自己的书包带子,特别认真地对着宁玺说:“那什么,宁玺,你弟来了,我哥也来了。我,我先撤了!”

      宁玺点了点头,算道过了别,又看行骋身前一个包,背上一个包,看着像什么样子,伸手去抢:“我自己背。”

      行骋比宁玺高些,一侧身子,捉住了宁玺的手腕,突然像脑子充血,往他哥手背飞快地亲了一口,搂着书包就往楼下跑。

      “行骋!”宁玺真的服了他了,也跟着冲下楼往教学楼外跑,两个人一前一后追到校门口,行骋过了刷门禁的地方,停下来把校卡扔给宁玺,宁玺伸手就接了,瞪着眼喘气。

      还真是……挺减压的。

      过了门禁,宁玺没再管行骋要书包,心想这臭小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两个人并着肩慢慢地走。校门口不远处是交叉路口,正在堵车,来接学生的车辆全在摁喇叭。

      行骋看了会儿,看见旁边的几辆小黄车,突然转身对着宁玺说:“哥,我们骑自行车,去天府广场兜一圈儿回来怎么样?”

      这边高中离市中心天府广场不远,行骋听说新建的成都博物馆大晚上都还会亮灯,夜里经常从那里过,华灯闪烁,流光溢彩,特别好看。

      他以为,宁玺会拒绝的。

      宁玺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伸手把挂在行骋身上的自己的书包拿下来,双肩背好了,眼睛眨了眨。

      他挑了一辆单车,扫了码,跨上去骑好,转身看了眼愣在原地的行骋,“走啊,傻子。”

      行骋像触电了,一下抓住旁边那辆小黄车,直接就骑上去了。

      宁玺看了看前面的路,双眼被车灯照得亮亮的,咳嗽一声,嗓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蠢不蠢?又没扫码。”

      骑出去不多一会儿,行骋也跟上来了,腿脚蹬得特别快,努力与宁玺齐头并进,但老被一些摩托电瓶车给挤到后面去。

      宁玺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过头指挥他:“你跟着我。”

      行骋乖了,很认命,跟在他哥身后慢慢地蹬。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过主干道,顺着大街往市中心骑,身上的蓝色校服像战袍一样显眼,两个模样周正的少年骑着车卷携夜风而过,还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行骋紧紧相随,满眼都是他哥的背影。

      眼前风景不断倒退,任由这城市车水马龙、灯火辉煌,他骑车掠过多少个路口,擦肩而过多少不知姓名的路人……

      行骋追逐的目标,永远都是他视线里最中间的那个宁玺。

      走走停停,行骋骑得屁股都疼了,宁玺撒了欢,才带着他一路又抄近道回了小区院里的那一条路。

      落了车锁,宁玺松了一口气,浑身的汗水快叫夜风吹干了。

      他还没缓过神来,行骋跳下车跑过来,自然而然地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宁玺的侧脸,“那么热?”

      宁玺有些慌乱地转过脸,路灯下的暖黄色调根本映不出他面颊的红,他不自觉摸了摸,咦。还真有些烫。

      他只低声说:“骑太久。”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自己是没人管,无所谓,但是行骋家应该担心了吧。

      行骋看他皱眉,心下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连忙说:“哥,我跟我爸说过了。”

      宁玺点点头,背着书包往院里走,步子比以往慢了些,像是刻意在等行骋,行骋一边跑一边穿外套,赶紧跟了上去。

      小区是老式小区,行骋家住在二楼,宁玺家住的一楼,一进单元楼就是。

      这几年来行骋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他家的车一般就停在单元楼门口,一辆悍马h2,纯黑的,非常霸道。

      车还是行骋挑的,专挑大的。

      他觉得等自己成年了,得努力考驾照,也要有一辆自己的车,他要开车带他哥出去兜风,去西藏自驾游,去买菜,去接他哥上下班……

      宁玺自然看到他家车了,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径进了单元楼,一楼右边那户。

      他站定了,掏出钥匙,扭头看行骋:“我到了。”

      他踏了一下脚,头顶的灯没有反应,他发现今天楼道的灯貌似坏了,声控怎么都不亮,四周摸黑,仅剩小区里的路灯仍有微光。

      行骋拿出自己的校卡:“哥,我比比,谁的照片大点?”

      宁玺心想,这光暗着看都看不见,比什么啊?

      他钥匙刚拿在手上,插进锁孔,把自己的卡拿出来递给行骋看,淡淡道:“这不都一样吗。”

      行骋拿了他的卡握手心里,把自己那一张给递过去了:“跟你商量个事,我们交换行不行?”

      楼道里没光,行骋看不清宁玺的表情,见宁玺久久不回答,行骋听着耳边平静的呼吸声,手心急出一层薄汗,他哑着嗓子说:“你就天天刷我的卡,行不行?”

      yin行卡也要刷,等他长大。

      要真赚了钱,他真的敢给宁玺修个篮球场,养个球队,天天陪宁玺打球。

      宁玺愣在原地,看了一眼手里已经被塞过来的一张校卡,还是他那天拿的那张……印了行骋照片的。

      宁玺打开家门,沉默着进门、换鞋,在关门前对着行骋骂了句:“幼稚。”

      但他还是收了行骋的卡,自己的卡也任由行骋捏着用了。

      宁玺回家后,还没来得及开灯,看到家里沙发被搬走了。

      宁玺的爸爸英年早逝,是职业篮球运动员,死于心肌梗塞,妈妈改嫁,嫁给了一个本地小商人,在他高三那一年,生下了一个弟弟。

      这处房子常年客厅都不亮灯,宁玺一回家,背着书包就往卧室走,写作业,洗漱,上床,睡觉。

      他妈妈改嫁之后就搬出去住了,从他初二那一年开始。

      以前他妈妈还每周都要来看他,有了弟弟之后,就只打钱过来了,钱不算少也不多,他每个月用一半存一半,存着以后也有个着落,就只有这处房子是他爸留给他的了。

      宁玺好像成了妈妈心里的一根刺,成了多余。

      他想过,大学一定要考一个远一点的城市,好好在外面待四年再回来也行。

      宁玺经常想,是不是他不太懂事,初中高中就知道打篮球,读书,不会讨家里人欢心,不太会讲话……

      小时候的宁玺其实挺开朗的,但青春期最重要的那一段时间,他常年一个人在家里对着墙壁和天花板,难免憋得性情大变,话越来越少,性子也越来越冷淡。

      对同学态度冷冰冰,对老师也只有尊敬,校队的兄弟虽然是战友,但真正交心的少之又少。

      能控制他喜怒哀乐的,好像就只有行骋。

      在他心中上天入地的行骋,永远用比他更小的身体挡在他身前的、勇敢的行骋。

      他落了锁,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饭厅。

      小弟弟长大了些,以前的房子不够宽敞,他妈妈的新家庭也要搬去更新的住处,估计节约开资,连家具也要搬走了。

      宁玺都还记得,他后爸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说,宁玺呀,你一个人住,又在上学,那么大的饭桌你也用不着,等叔叔给你买张新的……

      宁玺有点怕他后爸来把空调也搬走。不过冰箱不能搬,还得放早饭,夏天多放一宿,早上就吃不了了。

      这一点点的搬也还算体谅,没让他太过于惊慌失措。

      还有一年,再坚持一下,挺挺就过了。他坚信在新的学校会有更轻松的生活环境……

      他忘不了五月临近高考的那段日子,他诊断试卷都还没做完,被他后爸一个电话打来去医院照顾才生完弟弟的妈妈。

      但他去了,他也知道他怪不了谁。

      宁玺站在空了一大半的客厅里,开了一盏小灯,脑子里一团混乱地想。

      分内之事。

      在客厅蹲了半小时,再加上晚上骑车,宁玺腿有些发麻,站起身来,他思来想去,冷着脸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烟、一盒火柴。

      他又蹲下来,用掌心拢住那一小团火苗,嘴上叼着烟,小心翼翼地点燃……

      他掌中一团火像极了心底的焰苗,正疯狂滋长着,等着他亲自用手强行掐断。

      宁玺咬着滤嘴狠狠地吸了一口,低下头来,被呛到般咳嗽几声,唇边溢出一丝白雾,等一通发泄完毕,他最终还是没能抵住心情低落,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减压。

      一支烟抽了一半,宁玺嘴里还包着团烟,门响了。

      他把烟灭了,赶紧散了味道,打开窗户通风,将门拉开一小半,露了个脑袋出来。

      行骋手里提着药站在门口:“哥!阿姨没回来吧?我……”

      “不了。”宁玺眼睛干涩,甚至些微泛红,他没接过来那盒药,站直了身体,想把门给关上,声音冷淡,“你回去。”

      行骋扒着门框,仗着自己高,没忍住往里面瞟了一眼,看到客厅空了一大半。

      宁玺家他以前还是来过的,怎么空成这样了?

      他上周就在楼道里碰到过宁玺的妈妈和后爸带着人过来搬家里的台式电脑和挂式电视机,这怎么沙发都弄走了?

      行骋问他:“阿姨他们又来了?”

      宁玺一惊,抬头看他,往后退了一步要去关门。

      “宁玺!”行骋死死扒着门框不放,一条腿卡着要进去。

      宁玺也不松手,卯足了劲儿推行骋,眼神特凶:“没有。”

      他这表情,将行骋的心猛地蛰疼了。

      楼道里的灯还是不亮,行骋往后退了一步,伸出右臂把宁玺往自己身前揽了一下,硬生生克制住想在这黑暗里将他抱紧的想法。

      行骋额头抵上门板,努力让自己冷静,他气,也为宁玺抱不平,更多的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行骋咬得嘴皮都要破了,满口腔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宁玺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动作强硬地关上了门,门一落锁,行骋连忙扑到门上,敲了几下,那边传来宁玺一句轻轻的:“还有事吗。”

      行骋隔着门,小声说:“哥。”

      宁玺在里边儿答:“嗯。”

      行骋笑了一下,也不管宁玺看不看得到了,把脸贴上门板,说:“绳子联系。”

      门里的宁玺迟疑了下,沉着声答:“好。”

      第二天一大早,宁玺早上提前了十分钟出门,他怕遇上行骋,干脆就骑车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宁玺一坐到座位上,看见抽屉里放了瓶纯牛奶,还有一盒药,是昨晚没送到他手上的药。

      他心跳得极快,伸手去摸那盒药,又偷偷塞回抽屉里,像是想隐藏着什么即将破茧而出的秘密……

      隔壁班的应与臣跟着宁玺班上的同学一起进了教室,打过招呼,绕过摆满了教辅资料的课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宁玺,我哥今天送我送得早,我看你弟在校门口面馆借了个碗,跑楼道里蹲着等开水……”

      应与臣把手里的语文资料还给了宁玺,想起行骋看自己的眼神,嘻嘻哈哈地调侃:“不是吧,你弟是不是要泼我?”

      宁玺一激灵,伸手去摸抽屉里的牛奶。

      热的。

      他的指尖一下也热了。

      应与臣见他没搭腔,敲了敲桌子:“别发呆了,困就休息会儿呗!”

      “是泼我的。”宁玺收了桌上的资料,面无表情地答,手去触碰着抽屉里那唯一的热源。

      应与臣一愣:“啊?”

      “泼我的。”宁玺又重复了一遍。

      行骋的心思,从上至下,浇得他浑身都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烫伤(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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