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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460天(新版) 一年、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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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高考成绩公布后,毕业季到了。
宁玺的高中生活就此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行骋还没放假,但新高三年级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复习,行骋也正式成为了高三学生,平时上的课不多,晚上加班加点,能挤出一点时间出来陪男朋友。
宁玺见不得他这样。都高三了还没进入状态,像什么话?
可行骋天生就是个在室内关不住的性子,除开复习之外,他也要准备关乎高考的体育考试,宁玺会每天傍晚陪行骋去附近的体育场内训练,在场边看行骋练习。
有时行骋会练到深夜,观众席渐渐没有人,宁玺也不走。
高考结束后的假期整整三个月,这或许是宁玺人生中最长的假期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度过。
他知道行骋为了最后放松一把,也为了陪自己,还向叔叔阿姨打了申请,要在七月底带他进川西玩儿一回。
宁玺考得如此争光,学校要发奖学金。他算了算,那钱加上行骋家给的一些,足够两个人穷游一顿。
他和行骋余下的日子还有多少?他不知道。
在感情上,宁玺一直不是乐观的人。
这几天为了填志愿的事,宁玺跑了几趟学校,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看他状态不对,教学处老师察觉出了一样,轮番给他做思想工作,怕他除了北大之外会有别的想法。连身在北京的应与臣,都临危受命,每天给宁玺打好几个电话。
应与臣正在北京疯玩,天天在家玩了还不够,呼朋唤友,乐得自在,宁玺还真想不通,应与臣怎么就要读川大了,毕业之后那不还得回北京么?
“你别犯傻啊宁玺,你一直想考北大我知道的……”
宁玺只说:“我没想乱报志愿,我只是还在考虑。”
应与臣真的气坏了,“考虑什么,志愿都填了吧?”
“还没,我明天去找个网吧。”
又喝了一口柚子茶,嘴里酸甜的味儿宁玺很喜欢,他舔了舔唇角,“你……你别担心我。我自己心里有数的。只是现在脑子太糊涂,我想不明白。”
那天宁玺握着招生考试报看了很久,有一个不成熟的念头冲上心头:想报川大。
他这个分能读四川大学最好的专业,以后出来的话应该也还是好找工作,在成都的话……
什么事情都要方便一些。
放在这之前,他没想过他有一天,真的会蠢到因为谈恋爱去动了降分择校的心思。
以前他们高三的时候他就特别不能理解一些同学,为什么会因为另外一个人去做影响自己人生的决定。
现在他好像能明白一点了。
虽说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但是行骋是他的全部。
去北京意味着分离至少一年……甚至四年。虽然说宁玺打心里相信行骋是个有担当的人,说到就会做到,但他真的不敢去赌。他以前高三的同学也有谈恋爱的,光是他听说的,上大学第一年就分手的情侣不下五对。
在这一刻,宁玺又深感无能为力。
行骋还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满门心思都扑到怎么带他哥放松心情去了。
当然,免不了挨爸妈一顿骂。你看看你能考多少分,再看看人家,甩你八条街!
行骋听得想笑,嘴贫,反驳说何止八条街啊!但他乐意听他爸妈说他哥,有种不知道哪里来的自豪感。
离填志愿结束还有两三天,放了学,行骋找了家超市买好雪糕,两根哈密瓜味儿的,问了老板要冰袋捧好,一路挂在自行车把上,蹬着车从小巷间飞驰而过。
今年石中考得还不错,重本率特别高,学校领导和老师心情好得不得了,见谁都是笑眯眯的,这段时间学校也对高一高二的管制稍微松散。行骋常常上课往窗外望,心底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短得可怜的暑假。
揣着两根雪糕进屋,宁玺守着个小电扇坐在凉席上。小电扇呼啦呼啦转,吹起《招生考试报》的边角。
他正往草稿纸上抄着什么,小台灯的亮度调到了最高,隐隐约约能照出他一截白生生的手臂,像完全没被阳光晒过。
行骋纳闷呢,怎么他哥就越晒越白啊,到底什么体质?他走过去,拆了雪糕递到宁玺嘴边,瞄了一眼,“哥,你怎么开始看湖北的学校了?”
“好甜。哈密瓜的?”
咬一口雪糕,没接,宁玺手上的笔也没停歇,回答,“是我妈那边亲戚的小孩儿今年考得不好,让我帮忙看看学校。”
行骋拿着雪糕喂他,自己也吃,假装不经意地问:“哦。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把草稿纸上的重点划好,合了笔盖一下敲上弟弟脑门,宁玺佯怒,“你管得真宽。在怎么什么醋都敢吃,没事儿闲的。”
行骋不满,一屁股坐宁玺身边。
“什么我管得宽?跟你同龄还这么近,我肯定要有危机感啊。”
行骋直接咬下一口,冰得牙齿发颤,剑眉一压,从他哥的回避中猜出了这考生的性别,哼一声,“要我说她就该再努力考一次北京……”
换平时,宁玺早就数落行骋了,什么“你还是关心自己吧”之类,但宁玺现在很心虚,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告诉行骋对川大的想法。
其实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是什么离不开家乡,只是因为行骋而已,对,只是因为他完全没有办法赌上这段感情而已。他没有家,没有爸爸妈妈,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行骋了。
吃完了雪糕,行骋看宁玺嘴角没舔干净,凑过去亲了一口。
宁玺很反常地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行骋忽然想到什么,问宁玺:“你初中学校让你去给准高三的学生做毕业发言,想好说什么了吗?”
站起来把塑料袋打包装好,行骋继续道:“好像是周二?我下午课少,应该可以逃一节去看你。”
这些日子里,他也在考虑如何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好好多看他哥几眼,怎么去打持久战,但是没想到宁玺也在考虑,考虑如何能保证他一直在他身边。
关乎人生,关乎命运,关乎爱情。
“哥?”行骋伸出手指,在宁玺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你都不理我。”
校服都还没来得及脱的少年拎着一塑料袋的雪糕棒,手里拿着小扇子,正对着他笑。
行骋手腕上的青筋脉络十分性感,显然在这短短两三个月内,他又长大了一点,较高的身型在门框上隐约投下剪影,结实的肩膀仿佛是宁玺世界里最可靠的山。不知道是光太柔软还是因为行骋正笑着,宁玺又觉得,行骋好像还是那样,青涩、稚气,没怎么变。
宁玺没有想过他楼上的小屁孩能长成了这个样子。
在每一天,都能令他心动无数次的样子。
“行骋,我必须跟你说一件事。”
想了无数句坦白的开头,宁玺没想到开口却那么慎重,他慢站起身,把行骋手里收拾的那袋垃圾轻轻放在门口,再将愣住的行骋推进了屋,随手关上门。
行骋在这么一瞬间,差点儿以为他哥要说分手,心脏都快停了半拍,站在原地不敢动,火苗从脚心一路蹿上脑袋,双眼通红。
抓起手边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喝了一口,宁玺才镇定下来,掐着瓶身的手有些发颤,“我想说,我有一点想报川大。你觉得呢?”
行骋一听,先是皱起眉,才反应过来确认一遍,“你是说四川大学?”
瓶身被捏得变了形,宁玺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对。我想听你的意见。”
“……”
像是被打得闷头一棒,人都还有点不清醒,行骋问,“为什么?这分上不了北大?”
他哥哥一直想读人大和北大他是知道的,这次高考也发挥得非常好,这个分按理来说不可能读不了,他也是知道的……
“我一想到……”
开口,宁玺喉咙胀痛,他居然哽咽了,“去北京的话,可能我一个人生活,很难。”
这些不是借口。宁玺是真的觉得会很难,见不到行骋的日子很难,缺少定数的未来很难,看不见摸不着的誓言更难……有太多人在年少时许下过海誓山盟了,又有太多人在长大后把那个人弄丢了。
可惜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他更想象不出来,在异乡见不到行骋的每一天,他无法触碰到行骋,无法面对面和行骋说话,看行骋笑。
对于异地恋,他略有耳闻,一月两月还好,一年两年,他真的没有那个信心足够让行骋一直这样爱他。
“行骋,”宁玺沉静着,“你别不说话。”
行骋以为自己会生气,以为自己会失望,可实际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情绪,只在想,他不能耽搁宁玺,不能让宁玺一时头昏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大学对于宁玺这种家庭的小孩来说足以改变一生。
“宁玺,你听我说。”
他抬手固定住宁玺的肩膀,头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宁玺讲话。
“你先去北京待一年,我高考完了,我就马上来找你。或者我有假期的时候,我也可以来找你,成都到北京的机票打折的时候还是不贵,我都看过了,就五六百块钱……我努力考试,考好点儿,我爸妈会多给我塞生活费的。”
一提到钱,宁玺沉默了,他不得不去想以前行骋打.黑球赚钱给他买东西的事儿,这简直是他心底一根隐秘而疼痛的刺。
宁玺不说话,全身僵硬。
他张嘴,摸不清现在行骋的情绪,只得慢慢地陈述自己的想法,“我是想,我如果读川大,很近,一两公里,骑自行车不花钱。”
“哥,”
行骋忽然气急,打断他,“我知道你是因为我!”
宁玺深吸一口气,猛地把他放开。
行骋像没感觉到,自顾自道:“我说过会来北京找你,那我肯定会来。我对你从来没有食言过,你知道的……”
宁玺没吭声,皱着眉在听。
行骋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力气太大了,掐得宁玺很疼,他松开手,努力让自己的情绪镇定,仰头深呼吸,沉声道,“哥……你别不信我。”
一紧张就容易去抓自己的衣摆,宁玺丝毫感觉不到衣服都皱了,“一年、四年,都太久了。”
宁玺好像不理智了,他想不了这么多,想不了什么以后生活如何如何,他只知道他受不了长时间见不到行骋,他会想念,会发疯,他现在只看得清眼前,甚至近乎偏执地想要去抓紧,再抓紧一些。
知道自己已经昏了头,宁玺口中千言万语根本不知如何表达,更知道自己打击了行骋的自信心,宁玺慢慢松开紧攥衣摆的手,轻声说:“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一千三百多公里,太久了也太远了,行骋。”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行骋很急,“我想要你什么都好,样样优秀,不会为任何烦恼……”
包括钱,学业,家庭,乃至是感情。
一时间所有的火气都冲上了头,行骋的嗓音不自觉地变大,眉宇间紧紧拧起,咬牙道,“如果是因为这个影响你读大学,那么你不用陪我!”
天地明鉴,行骋一直以来最怕又最期待的事情终于出现了,他这样直接而强硬地影响了宁玺的生活,成为了他向前道路上的绊脚石,他让自信独立的宁玺变成了一个脆弱迷茫的可怜人,宁玺好像更需要他的拥抱了,更离不开他的爱了,可这种感觉如此痛苦、愧疚,行骋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他居然让宁玺这么没有安全感,这么惧怕失去……很失败吧,很失败吧。
互相成长伴随的,固然是互相折磨和影响。他以前从未料到过。
他猛地往后倒退一步,看着宁玺手里的塑料瓶跌落到了地上,弹起来,啪啦啪啦翻滚着,最后停在他的脚边。
“你可以说我脑子不清醒,可以说我现在太不理智,但是你不能!”
宁玺眼前一片模糊,他拼命咬着牙把那难受的痉挛感强压下去,睁大了眼,“不能说,你不要我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