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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刹那间(新版) 只因为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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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宁玺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呢。除了长得好看以外,如果非要行骋挑一条出来膜拜,那绝对就是球打得又好,成绩也优秀,没有显著短板,俗称六边形战士。
打球的人都知道,天赋只占十分,剩下九十分基本都是靠着实战训练里折腾出来的努力。
小时候,行骋经常见着他哥下午打球晚上回家学习,一个院儿里的小孩吃完晚饭凑一堆玩游戏,他在他哥家窗户边扯着嗓子瞎喊,故意挑衅他哥出来迎战、练球,偶尔行骋他妈还在楼上斥责他招人厌,但行骋从小对他哥脸皮就更厚,对他妈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什么花样都折腾完了!
他哥就是不动,低着头写字,眼皮都不跳一下,懒得搭理他。
结果他看着他哥天天勤奋苦读,像把所有精力塞进了书本里,偶尔和他们一起打球却也不会输。
抄截、断球、盖帽,宁玺样样擅长,行骋自己再练三年也追不上。
过几天就到校运会了,行骋有事儿没事儿就往球场跑,监督一下他们年级那群男生,顺便给他哥打打小报告,投敌一下。
什么谁谁谁打的哪个位置,谁谁谁擅长什么,你们高三怎么防我们最好,哥你防我吧,我绝对让你当得分王……
一听行骋又开始胡扯,宁玺停了笔,想一铅笔屁股戳他脸上,又怕真疼,忍住了,说:“你们队里知道你上来给敌军汇报情况吗?”
行骋这时候又笑,“知道啊,他们还说玺哥你想赢多少分都行,想赢双数还是单数啊?”
宁玺冷笑一声:“想放水?”
行骋一拍桌子,不乐意,“哥,什么叫放水啊,你们高三实力派,肯定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
点点头,宁玺把练习本摊开,捉了笔往行骋手背上写了个“1”,说:“一分,险胜吧。”
行骋看他哥要练题了,他一个高二远近闻名的活跃分子也不好意思在人高三实验班教室里站太久,站直了身子,往手背上被写字的地方亲了一口。
他正准备走,听宁玺压着声音骂他:“行骋你什么毛病。”
教室里人多,行骋怕开口耍个流氓惹他哥不高兴,朝四周看了下,趁没人往这边伸手捏了他哥肩膀一下,小声说:“你惯的。”
说完他就出去了,也没管教室里好几个女生都盯着他走,站在后门边回头看了一眼他哥。
宁玺从行骋转身开始就偷偷目送着行骋离开……
没想到行骋在教室后门故意停了一脚,两个人目光巧合般地撞上了。
宁玺慌得马上回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大意了大意了。
他突然眼前发晕,仿佛能在前座同学的后脑勺上看到行骋刚刚志在必得的笑脸。
真的大意了。
他平复下波动的心绪,把直尺拿过来在练习本上比划了一阵,忍不住,悄悄在页脚写了个小小的“X”。
他和行骋的名字里面都有的字母。
这样最好了。
他记得他初中上学那时候,同桌在上课发呆的时候最爱在草稿纸上写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写一大堆,偶尔被宁玺瞄到还要脸红。
虽然说写的不是宁玺的名字,但是每次宁玺看到她写,内心没什么波澜,只认为完全不可理喻。
直到自己也干过这种事之后,宁玺又完全能够理解了。
谈恋爱真的影响学习,宁玺也知道,但是相较之下,他个人觉得单恋更影响。
幸好。
幸好他不是。
翌日清晨,宁玺背着书包提前来了学校,身后一如既往地跟着个行骋。
他脚上这双篮球鞋也穿了有一两天了,行骋还把他专门拿来洗球鞋的喷雾洗剂给宁玺拿下来,特别怕用别的东西给洗变色了。
刚在校门口,人还没来得及进去,宁玺撞见了学校篮球队里边儿啦啦队的学妹程曦雨,风风火火的,后面跟着几个校队的男生,一群人边走边开小会。
学妹是高二的,同行骋一级,主要负责校篮球队的一些杂事和啦啦队排练,宁玺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早提前来办事情。
宁玺穿着一件灰白色运动开衫,双手插兜,正往前走,道路两旁栽种着参天绿植,树荫的翠绿衬得他非常惹眼,再加之他身后跟着个本就瞩目的行骋,两个出挑的少年一前一后,学妹那边的几位队员噤声全看了过来。
行骋天天粘他哥,跟他哥凑一块儿,认识他们的人早已习惯。
宁玺放慢了步伐,程曦雨小跑过来,神情急切:“学长,哎,正好和你商量个事儿。高三今年跟你打配合的得换人了……”
宁玺一愣:“应与臣呢?”
程曦雨也慌得不可开交,读了这么多年书还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啊”了一声,组织好语言才说:“听说……听说是昨晚上在校外受了伤,挺严重,现在都还在华西监护着,刚刚教练来通知我们的,说下午训练的时候换人……”
一听这话,行骋直接停了脚步,“应与臣?为什么?”
程曦雨掏了手机出来又确认一遍,“不知道,他们说是因为他哥的事情,总之说不清楚。教练要求我先安排一下下午训练补位。”
宁玺有些急切,只问:“现在能去医院吗?”
程曦雨摇摇头:“就是不允许,他的亲哥哥联系校方,说是私事,尽量不要在同学间传播,怕影响他后续返校上课。”
行骋琢磨,应与臣虽然平时爱贫嘴爱笑看着欠揍,但总体形象是乖巧讨人喜欢的,又是学生,自身应该捅不出什么大篓子。估计是他哥哥应与将惹了什么事儿,应与臣被人下了黑手,拿来报复应与将?
因为好朋友受了伤,宁玺今天中午的训练都不在状态,没了最佳配合的搭档更是打不下去。
而宁玺的状态影响着行骋,两个人作为暂时陪练的对手,还在对战的时候在场上走神,引得教练火大,一声哨子把两个人都罚了下去。
行骋从教练面前走过,腰上还被教练拿毛巾猛抽一记:“你小子!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被罚下场,想跟他哥去旁边台阶上坐着吧。
两个人并肩坐着,行骋拿膝盖撞了宁玺的腿一下,肌肤相贴的地方散发着温热。后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行骋低声喊了句:“哥?还想应与臣啊?”
宁玺点点头,说:“不过人在医院了,应该没什么事。”
这事传得整所学校人心惶惶。校长发了话,派出所立了案,今天中午亲自来校门口守着孩子放学的家长多了不少。
事发突然,行骋也嗅到了危险,他想也没想,伸手把宁玺搂过来。
他哥要是被捅一刀,行骋觉得估计也得往自己身上补一刀。
他得把他哥给看好了。
这下好了,应与臣不在,高二小学弟是一群嗷嗷待哺的狼崽子,正是没升学压力又有足够时间磨合的巅峰战力全盛时期,宁玺心想高三年级还真的不一定干得过。
之前行骋给的那些“情报”,他倒是记下来了,但总感觉是在坑行骋。那这场比赛到底是高二能赢还是高三能赢?
下午的课结束了,高三文科班全围在一起点外卖,宁玺算了一下微信里的钱,多点了一份冰冻酸梅汤。
宁玺朝窗外望了一圈,看行骋还在球场上练着。这骚包今天穿了双血红色“战靴”,一身黑球衣,动作利落地带球上篮,足下生风,打哪儿哪儿准。
宁玺拎着那一大杯冻过的酸梅汤往操场走。他径直穿过围观的人群,把那杯饮料放在球员休息区,隔着很远与行骋的眼神对上,再点了一下头。
一瞬间,行骋手里的球就被对手抬起手掌强压了,行骋连起跳都没跳起来,狠狠吃了个大盖帽。
“行骋,玺哥给你拿饮料了!”
那还打什么球啊!
行骋压根没在意谁把他盖帽了,今天的他不记仇,耍帅也懒得耍了,直接找教练要了暂停,跑下场去。
学生时代表达对打篮球的男生的喜欢,大部分女生都会选择送水,行骋心里清楚。
这一杯,确实是宁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给他买的饮料。
他捧着饮料站在宁玺面前,在琢磨这水得拿回家供着。
宁玺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有点想笑。
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拍了拍他弟弟的肩膀,认真道:“好好打球。”
行骋被他这么近距离一摸,差点又没跪下去。
他稍微俯过身,嘴唇靠近宁玺的耳畔,特别小声地接了一句。
“好好追你。”
宁玺的整个耳廓即刻飞上两组红霞。
那一瞬间,宁玺忽然在想,其实他成长的这么多年,都像在黑暗里边找一盏灯。
行骋是乌云中漏出的日光,将他的整个世界照亮。
连灯都不用找了。
行骋的呼吸——也很好听。
慢慢地,渐渐地,将他的江河群山,都吹拂成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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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后,宁玺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都这个时间点了,校门口还有好多家长守着。
叹一口气,宁玺也不知道应与臣什么时候能回来。
虽然应与臣的性格同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身边能有这么一个爱闹腾又热心肠的朋友特别幸运。
今晚放学行骋没等他,不知道又去哪儿撒欢了。
宁玺看了看手机,也没短信。
他从学校门口步行至居住小区,路上家长特别多,车水马龙,非机动车道几乎被占得满满当当。现在快十点了,本就不怎么通畅的丁字路口还堵上了。
宁玺要是不跟人说话,那表情就三个字“不高兴”,没什么亲和力,他只想闷着头往前走。
但今天的熟人面孔的人实在太多,院里的家长都出来了,宁玺不得不在路上跟院里的几个阿姨叔叔打过招呼了之后,才慢慢地走到了单元楼前。
长吁了一口气,他平复了心情,抬腿上楼梯。
刚上去几阶。行骋站他家门口,手里抱着个什么,一动不动地,看他来了,笑得特开心:“哥,回来了。”
宁玺看他一眼,取包里的钥匙,“你不回家,在我家门口蹲着做什么?”
行骋的戏感说来就来:“我最近,跟我爸妈闹了点儿别扭,暂时不太想在家里吃饭……”
他说着,把手里的那一大块板子拿出来,继续说:“我买了张桌子放你这儿,你要是在家里吃饭呢,就跟我说一声,我下来蹭蹭。”
哪儿是什么板子?
这就是一张折叠小桌子,还配套了一了张小凳子,天蓝色的,纯洁干净,充满希望。
行骋看他不说话,连忙拿着桌子堵在门缝边上等着宁玺开门:“哥,我进去把桌子装好就走。”
宁玺没吭声,钥匙转不开锁孔,忍不住说了句:“你先让开。”
行骋还想争取一下什么,宁玺又说:“你这样我开不了门儿。”
行骋侧身让了空隙出来,等宁玺把门打开后,果断跟着进去了。
宁玺把客厅的台灯打开,微弱光线充斥着客厅的一角,凑近些看,照明效果勉强不错。
下巴一抬,宁玺指挥道:“装这儿吧。”
行骋就等这一句特赦令呢,他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开始拆包装。他想,得先把小桌子和小凳子给拼起来。
宁玺一进屋就脱下了外套,里边单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上去,手腕线条秀致有力,看得行骋控制不住险些一锤子敲到自己手上。
南色误人。
从厨房端了两杯水过来,宁玺看他研究了好半天的模样,问他:“需要帮忙吗?”
行骋拍了拍手站起来:“不用,差不多好了。”
他走到他哥身边,看着他为这个客厅添置的新物件,满眼都是欣喜,笑道:“哥,你看,我们两个人吃饭,多方便。”
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拿张报纸铺地上蹲着吃了。
宁玺看着客厅里的行骋和小桌子小凳子,也有点儿触景生情,好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真像个完整的家。
行骋不是多介意客气的人,这句话他反而爱听。
他哥跟他说的“谢谢”越多,证明他为他哥做得越多。
这是他这个阶段,这个年龄,能一心想去做,一意想好好完成的事情。
行骋端过来摆在一边的小凳子,放在小桌子边上,说:“这是凳子,你可以坐着吃。”
宁玺笑了:“那你怎么吃?”
行骋也跟着乐呵:“我蹲着啊!”
宁玺心里特别开心,脸上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还真的就坐到小凳子上去,试了试高度。
行骋皮痒,怎么坐都不舒服,也不想坐地上,潜意识里想跟他哥坐得一样高,就去门后拿了篮球过来坐着。
刚坐上去还好,这一没坐稳,行骋腿上一溜,自己给躺地上了。
篮球滑到客厅另一边,撞上电视墙,发出闷闷地一声响。
宁玺看行骋这半躺在地上的样子,没忍住开始笑。
行骋看他哥开心,他也开心,跟着他哥一起笑。
在灯光微弱的客厅里,宁玺似乎觉得自己寻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空间,这个空间里面,有心跳,有未来,有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行骋——
除了行骋,这时候没人看得到他是什么表情。
想怎么来怎么来,想放纵就放纵。
行骋正在看着他。
他看宁玺笑得眉眼弯弯,唇角微微勾起一些,平素的冷淡自持都化为了一滩温水。
他看宁玺白净的脸蛋在月色下都只被映亮了小半边,鼻尖一颗小痣如今被行骋看得真切,忍不住想让人,伸手去触碰一二。
行骋这个人,说一不二,想法一定要付诸行动。
他捉了宁玺那只好看的手腕。
狠着一使力气,行骋直接把宁玺拉了过去,伸手就给抱住了。
原本好好坐着的宁玺,这一下子被行骋猛地拉到身上趴着。
他微微喘气,上半身整个被行骋按在怀里。
宁玺的耳朵紧贴着行骋的胸膛,完完全全能感受到,里边儿那颗滚烫的少年之心。
只为宁玺跳动,真切而热望。
行骋的怀抱强势而有力,箍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是,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幸福感。
两人的眼神,在封闭的空间里对视,打量,试探……
再紧紧纠缠在一起。
青春期的男孩儿,花季雨季的,需要浇灌,就等着头上一大瓢雨水将整个十六七岁淋得通透。
宁玺已经过了这个年纪。
是行骋,行骋唤醒了他所有错过的风景。
宁玺慢慢抬起头来,去看行骋的脸。
这张脸,依旧是带着少年的英气,硬朗,充满了朝气,令人不得不被吸引。
现在行骋,正仰躺着看着天花板,一只手紧紧捉住宁玺的手腕,怎么都不放开。
他的指腹轻轻捻过宁玺手腕侧面的那一处烟疤。
他看到了。
行骋心中钝痛。
他咬着牙低低出声,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哥。”
行骋就这么看着他哥。
他看着宁玺把身子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宁玺的目光冰冷而克制,似带了一千根针,要把行骋钉在地板上。
有那么一瞬间,行骋觉得,他哥的眼神是绝望,又是新生。
紧接着,宁玺凉凉的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张他看了十多年,又恨又爱的脸。
行骋呼吸都快停止了。
“哥……哥?”
他喘着气。
回应行骋的,是宁玺冰凉而深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