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冬景胜春华》轻描淡淡写

10、雪松神龛

　　娘娘带我去国寺云居庵烧香。
　　我盯着庵里的精美的壁画，问庵礼的比丘尼壁画是谁画的，她们说壁画已经将近百年，无从得知了。
　　娘娘在烧香，我自己围着庵转悠，看到一个中年比丘尼在井边挑水，地上有冰，她脚边一滑，摔在了地上，我听到她吃痛的叫她一声。我过去想扶起她，她却摆摆手：“我是出家人，男女授受不亲，谢谢施主。”她手撑着地想自己坐起来，但摔得太重，没能坐起，裙角和鞋子都湿透了。
　　我扶住她手臂，告诉她：“我是太监。”
　　诧异的表情从她的脸上一闪而过，她欣喜道：“你是哪个宫的。皇上呢？他来了吗？”
　　我将她扶起来：“皇上没来，太后娘娘来了。”
　　她从衣袖里努力掏了掏，心疼的拿出一块啃得形状全无的芝麻酥塞我手心里，讨好地说：“公公，这点银子您先拿去吃酒，等我回宫了，自然不会忘记公公以前。”
　　我看着她认真期待的模样，我有些害怕，我将芝麻酥还给她，“我忽然想去还有点事得办，我待会再来通传您。”
　　我想走，却不想被她牢牢锁住我的胳膊，她炙热地又将芝麻硬塞给我：“公公，求公公帮帮忙吧，让太后将我接回宫，我现在只有这些银子，过些日子真的！你等我，我绝不食言。”
　　她越激动，我越害怕，这时终于我在远处看到了来找我的太后娘娘，我激动的大喊：“娘娘，我在这里！她不放开我，快来！。”
　　娘娘身边的侍卫一拥而上，将这位比丘尼擒住，我害怕的跑到娘娘身边，抓住娘娘的手：“娘娘她好奇怪。”
　　女人被侍卫抓着，忍不住放声大哭，接着又喃喃自语些什么。
　　娘娘让侍卫们放开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宝石步摇，蹲下带着些命令的口吻：“敏嫔，这是皇上赏你的，皇上待会就来了，你还不快去梳妆。”
　　她听了点点头，接过步摇想将其插在并不存在的发髻上，笑了。她虽然神情痴傻，但她那种历经风霜的美艳五官笑起来却也有种莫名的美。
　　太后叫来两个比丘尼，嘱咐她们好好照顾敏嫔。

　　娘娘带我回了禅房休息。
　　她问我：“被吓到了吗？别生她的气。”
　　我十分同情的说：“好可怜，她怎么了。”
　　娘娘吃着一块桂花糕，给我也拿了一块，掰下来塞我嘴里，慢悠悠的回忆道：“她是先皇的敏嫔，是不是挺漂亮的。她文采也不错，所以先皇才会封她为“敏”，先皇离世后，按我朝规矩，没有生育子女的妃嫔都得殉葬。敏嫔虽然有宠多年，但从来没有子嗣。所以没生育的嫔妃都被软禁在太庙，等先皇出殡那天一起升天。”
　　我倒吸一口气：“唉。”
　　娘娘继续道：“吾不听这个规矩。至少在泓国，我们不是这样的。吾和朝臣争论多日，庭杖近百人，吾废了这条规矩。”
　　我疑惑道：“那敏嫔娘娘为什么会？”我想起那块被啃的坑坑洼洼的芝麻酥。
　　娘娘将我嘴角粘的桂花糕粒抹了，“吾本来打算放那些妃嫔回家养老的。能回娘家的妃嫔都高高兴兴的回去了，敏嫔没有地方去，当时在朝堂上反对最激烈的人还有敏嫔做言官的父亲和弟弟，他们都被吾庭仗三十打了个半死。”
　　我心里一阵酸楚。“娘娘，你真好。”
　　娘娘摸摸我的头：“敏嫔原本是很骄傲的人，她知道这些以后就疯了。宫里是非太多，吾就安排她来了这里，一直到现在。”

　　我们在庵里吃的东西很简单，每天就几碟菜，吃完饭下雪了，我带一把伞和娘娘一起撑着去山间小道看雪松，让侍卫侍女们远远地跟着，我和娘娘深一脚浅一脚的踩雪。
　　雪下小了，我和她站在山顶看城中房子升起的炊烟，我戳戳娘娘的腰，问她饿不饿，娘娘说有一点，我随即掰了半个邦邦硬的馒头给她。她疑惑的看着我，我指了指不远处路上半人高的石头神龛，上面还有供着几个戳了红点白面馒头。
　　她望着手里的馒头，“木居，我们两个会遭天谴吗？”
　　我在她脸上啵一口，再咬一口馒头，“不会的，山神爷刚才同意了。”
　　她说：“他什么时候同意的？”
　　我走到神龛前，虔诚双手合十，问：“山神爷爷，我可以吃你的馒头吗？”
　　我用一只手惊讶的捂着嘴：“哦哦哦，你不说话，就是同意啦对吧对吧！”
　　娘娘看着笑嘻嘻的我：“天哪，山神爷爷就是这么同意的？”她说归说，却也笑着啃了一口馒头，很认真的说：“吾也吃了，要遭天谴的话，我们两个一起吧。”
　　我抱住她，我总算看到她开心一点了。因为借粮的事，她最近闷闷不乐。我说：“不会，我家里穷，经常和弟弟妹妹去吃神龛的供品。晚了都抢不到的，这里有一整盘还没人和我们抢。”
　　她把那半个外面的一圈馒头皮剥下来吃了，把馒头芯递给我：“剩下的你吃，好硬吾咬不动。”
　　我接过馒头芯，“娘娘，这叫什么？嗯嗯，穷佃农家的穷小子被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看上了。”
　　她把馒头芯整个塞我嘴里，让我不能开口说话，她气呼呼地说：“吾可是公主，公主呢！”
　　好的，我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