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面包店 ...
-
面包店要重新装修，白袂因此有了一个星期的休假。
趁天气好，白袂穿上围裙，戴上手套做起了大扫除工作。还好原主没什么乱丢垃圾的习惯，白袂自己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很快就完成了这次的打扫。
不过，白袂倒是从储物间里翻出了一样东西:原主的初中毕业照。
白袂把毕业照连同毕业相册一起拿到了客厅，阳光撒在她脸上，照得一只眼睛显出浅褐的瞳色。
“X中一四届二班……那不是，我的班级吗？”白袂看着毕业照上的大字，喃喃道:“班里有‘费媛’这个人吗？”
白袂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角落里的女孩——遮住大半张脸的齐刘海，比其他同学矮了一个头的瘦小身躯，还有明显偏黄的皮肤。
这不是其他任何人，是白袂自己。
白袂捂着心口，多少年前的委屈一下子钻回了脑海。
伸出大手轻轻抚摸着照片里的自己良久，白袂带着颤音叹了口气。
如果那时候的自己能硬气一点就好了。
校园暴力，家庭暴力。曾经被摧残的女孩已经长大了。但是受害者曾经受过的伤，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消失的。
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就在这里。白袂面无表情地看着照片上的其他人，那些伤害过自己的女生们在这上面笑得多灿烂啊……还有跟风用语言侮辱自己的男生们、对校园暴力视而不见，甚至为了体现其他同学的好，拿自己做对比的老师们，你们笑得可真开心啊！
白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记忆里的片段开始重现，仇恨仿佛一条毒蛇，毒液使她心跳加速，肌肉紧绷，面部表情不受控制。
如果，能杀了他们就好了。
就在白袂内心陷入阴暗的时候，照片最左边的一张面孔将她拉了回来。
那是一个高挑白皙的女孩，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笑起来眼睛就变成两道弧线，小兔牙很可爱，酒窝也是。
不过女孩与照片中的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女孩是被P上去的。
白袂眨了下眼睛，两滴眼泪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女孩身上。
那是白袂初中班级里的班长，余媛。
“余媛……”白袂轻轻说出她的名字，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茶几上自己的倒影，眼睛一亮:“你是余媛！”
……
白袂换了身修饰身材的衣服，化了妆，在等身镜前试了好几个包，挑了今日最搭的出门去了。
今天白袂要给这具身体换个发型和发色。漂发的时候，白袂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地与毕业照上的余媛重合了。
初中三年是白袂人生中最灰暗的三年。情绪不稳定的生母时不时发狂折磨她，所以每天傍晚回家成了冒险。
打开门，母亲会笑着对她说:“你回来啦～” 然后端出蒸好的蛋羹让她多吃点。
下一秒，母亲又可能将烧开的水淋在她手上，在她的嚎叫声中，母亲面无表情的脸印在了她的记忆深处。那是一张魔鬼面孔，她没有喜怒哀乐，她不会因为孩子的哭叫做出半点反应，她以虐待自己的小孩为乐。她不是妈妈，是恶魔。
再一会儿，残忍的母亲消失了，慈爱的母亲跪着爬到盥洗池边，抱着抽泣冲冷水的女孩说:“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每天如此，反反复复。
在学校的日子也不好过。
早上刚到教室，椅子就不见了，桌上写着“丑八怪”、“卖都没人要”、“恶心！”诸如此类的文字。
老师进来，看着她独自站着，就让她滚出教室。
课间，女生们结伴从她面前走过，为首的怪腔怪掉地说着:“有句话说:什么样的妈生出什么样的小孩，不过白同学好像是个例外啊？”
“女王”左边女孩接话说:“可不嘛，她妈好歹有几分姿色，不然她哪能进咱们班呐？”
“女王”右边的女孩说:“哎呦，我的小白同学啊，你要是没了你那搔首弄姿的娘，该怎么活啊？”
白袂攥着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提醒着她不能做出出格的事，不能反击，不能给自己添麻烦。
“女王”笑着总结:“不过啊，她和她那妈有一点倒是一模一样。”
“什么什么？哪一点啊？”五六个女生问她。
“女王”左右看了看“随从”们，说:“她俩啊，都是社会的败类！”
“哈哈哈……”
女生们笑着走了，白袂松开了拳头，手上鲜血淋漓。
“你没事吧？”
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白袂抬起头，被刘海遮着的双眼眯起，很艰难地看清了来人。
十四岁的余媛抱着从办公室端来的试卷，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肩膀被温暖的手搭住，白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余媛带着往楼下去了。
对于学校的人来说，白袂从来都是个病毒。没人愿意接触她，但却敢肆无忌惮地欺负她，除了余媛。
她很温暖。她的体温比自己高一些，拉着自己的时候，自己会觉得很心安。
她很公正。即便全班都把责任推卸给自己，她也能不顾后果地站出来主持公道。
她很勇敢。某天白袂经过办公室，听到老师让她不要管自己的事的时候，她说，如果连老师都选择性眼瞎，她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可是，余媛一个人的力量是敌不过众人的。
男生抢了白袂的作业，余媛站起来阻止，却在争抢的时候撕毁了作业本。
男生嬉皮笑脸地说:“这可不能怪我。”
“女王”说:“白同学～班长把你的作业本撕了哦？”
全班的哄笑声盖过了余媛的斥责。
初二，班长被换了下来，因为投票方式是班级投票。
白袂向余媛道歉，余媛反倒过来安慰她，说其实她早就不想当班长了，这样反而还好一点。
校园暴力殃及到了余媛，两天后，余媛转学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白袂很是惊讶，同时也为余媛高兴。
终于，不会有人因为帮助自己而受伤了。
眼泪刷啦啦地掉下来，同学嘲讽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白袂极速的呼吸声，还有无法控制的，怪异的尖叫声。
在那之后，发生在白袂身上的校园暴力也渐渐消停了。
有时候，白袂收拾好破书包回家，能听到女生们的窃窃私语:“你知道吗，丽莎她爸都闹到某人家里去了，结果啊人家什么事也没有，既没赔钱也没赔脸。她妈妈是做那一行，很难让人不想到某些事情啊……”
“啧，你可别乱说，她妈什么样大家都清楚，可丽莎爸爸能是那种人吗？不过啊我倒是知道一件事，她那天那个样，估计也是跟她妈学的……”
“嘘，别说了，她看过来了，你想跟丽莎一样被神经病咬破手吗？”
……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啦？”帮白袂漂发的是一个有些发福的女人。
这家店是专为由于害羞不敢去小哥哥众多的理发店理发的女孩子们设计的，所以店里都是女性理发师。白袂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卡包里的会员卡。估计是贴心的“姐姐”帮费媛办的吧。
白袂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再过一个月就十九了。”
“哦～那你在哪里上大学呀？”
面对理发师的八卦，白袂打哈哈道:“说起来，我要漂几次才能染呀？”
“你要染的这个颜色要漂两次才好上色。”
成功带回话题的白袂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看镜子。
发呆的这段时间，白袂想到，自己穿到余媛身上，可以算是报恩吧？毕竟当初余媛的存在对自己来说是救命稻草。
不过，她怎么会改姓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