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公主》魔忒儿

1、第 1 章

　　
　　念念几个月前刚过五岁生日，是一个可爱得像小天使一样的小女孩。她的家很大很漂亮，她有很多很多玩具。爸爸虽然总是很忙，但看到她会抱她亲她，周末会陪她玩，她知道爸爸是爱她疼她的，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妈妈，因为从小到大总是妈妈陪在她身边，妈妈最爱她了。除了妈妈总生病，她觉得一切都很好，就像奶妈说的，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念念很喜欢听妈妈讲故事，喜欢妈妈的声音，喜欢腻在妈妈怀里。那些故事她听了很多遍了，可她还是想听，她喜欢妈妈给她讲故事的样子。可是每次妈妈不小心翻到一篇故事时总会跳过去，她问过妈妈为什么，妈妈不出声，只是讲下一个故事。那个故事叫海的女儿，她认得那四个字，幼儿园老师教过的。其实她一直很想听妈妈给她讲这个故事，这是这本书里唯一她不知道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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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在地上留下光影交错的斑驳痕迹。俐捷坐在草地上，背*着大树，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精装童话故事书，像说悄悄话般的喁喁私语，对着怀里的女儿说着故事。她并不常常看着书，这些故事她小时也听过，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对女儿讲了。所以，她并不是照书念，那样就不是讲故事了，她只是要这本书，给她一些提示，毕竟，这些故事离她有些远了。
　　
　　“……从此，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俐捷的脸贴着女儿的，脸上有着无限的温柔，用轻轻的声音，结束了又一个故事。看着女儿脸上意犹未尽的神情，她知道，今天的故事不能只讲到这里，她永远无法拒绝那双清澈大眼睛的任何撒娇与请求。习惯性的把视线调回书页上，翻看下一个故事的题目。海的女儿，看着那行比其它文字更大更醒目的文字，俐捷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然后迅速的翻过这几页，寻找下一个故事的名字……
　　
　　“妈妈，我想听海的女儿。”念念抬起头，看着妈妈，目光带着请求的撒娇。只要这样，妈妈总会答应她的要求的。
　　
　　俐捷有些受惊的看着女儿，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她讲这个故事。她看了看女儿的脸，开始把书页往回翻。也许她依然无法拒绝女儿的要求，也许她终于想讲这个故事了……
　　
　　很久以前有一尾善良美丽却可怜悲惨的美人鱼，她爱上了她所解救的王子，牺牲了她清脆美妙的嗓音换来人类的双腿，可是王子却爱上了邻国的公主，最后美人鱼悲伤的落入海中化为泡沫。
　　
　　俐捷在讲这个故事时，声音依旧轻柔，可念念还是发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孩子都有敏感的天性。小女孩凝视母亲哀戚的双眼，因病消瘦苍白的面颊，在夕阳的照射下，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妈妈，不要难过，人鱼公主只是回家了吧，她爸爸是海里的国王，会救她的。” 五岁的小女孩，对一切都还懵懂无知，她并不明白死亡的定义，也不明白母亲因何悲伤。她以为母亲是和她一样可怜人鱼公主而伤心，所以娇声安慰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其实母亲恨透了那尾该死的鱼，因为在她的故事中，她是那个应该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的邻国公主，而谁又会知道王子却眷恋着那尾化为泡沫的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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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已经下山了，晚霞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夜的薄纱。玉石青的天空淡淡一枚新月，旁边点着一颗极亮的星星。
　　
　　晚饭过后，念念就跟着保姆去玩具间玩，现在大概已经睡了。俐捷*在二楼卧房的落地窗旁，望着远处人家的灯火。世界原本就有黑暗与光明的一面，在璀璨的灯火下也有着汹涌的暗潮——冲击在每个人的心中。
　　
　　再过不久，她的丈夫林泰生就要回来了，他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回来，一回来就又钻进书房里，他忙。是的，他一直都这样对她说，对念念说，对每个人说。而这样的话，也只有念念会相信。她不再去反驳他堂而皇之的谎言，时间让她学会了平静，平静的面对一切。可今天，她的情绪又开始躁动了，也许是因为下午的那个故事吧。
　　
　　俐捷慢慢的走出房门，向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书房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大的书桌，一台电脑，一把皮椅，正对书桌的*墙有一组供来商讨事情的客人坐的沙发，沙发前一张茶几，旁边是通往走道的门。右边几乎一整面墙都是书，整齐的码放在厚重的书架上。左边有一个放满文件夹的柜子，还有扇门，那扇门是五年前欧海儿死后打通的，通向隔壁的客房。当然，房里也少不了一些古董摆设。
　　
　　俐捷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在书房里四处走着，她有许久没来了。五年来，这样相通的两间房是林泰生在家停留最多的地方，比他们的卧房还要多得多，他常常办完公就直接睡客房里。他们夫妻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不上他和他秘书，比不上念念。也许她应该庆幸，至少他还是疼女儿的，施舍了所有的节假日。总比她这个相敬如冰的妻子好，工作日、节假日全没她的分。
　　
　　四处游移的视钱突然定在了书桌的一脚上，那是一尊水晶的美人鱼雕像，在书房灯光的照射下，美得像一场幻觉。这是林泰生送给欧海儿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五年前她死后就一直放在书桌上。俐捷看着它，想着她丈夫是不是常常坐在书桌旁看着它睹物思人呢？
　　
　　她阻止自己再想下去，转身想看看书柜上的书，却在转身时手肘碰到了那尊雕像。轻脆的声音撞击在身后响起，她猛地回身，愣愣的看着那一地晶莹的碎片。书房的地上没有铺地毯，和走廊一样是大理石，因为林泰生不喜欢来人的足音被地毯吞掉，那让他有不安全的感觉。而现在，他的习惯击碎了他的宝贝。俐捷有些想笑，她已经不太清楚自己刚才是无意的或故意的，但那不重要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它碎了。
　　
　　楼下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俐捷知道，她丈夫回了，再过不久就会出现在书房门口。她没有叫人进来收拾这些美丽的碎片，她突然想要看看，当他见到这一切时会有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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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泰生把车子开进车库停好，然后走进家里，把外套脱下来交给迎上前的管家，拿着公事包径直上楼，向书房走去。他没有开口问妻女的情况，念念肯定睡了，至于俐捷，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没兴趣探问。五年来，他们从最初每天的激烈争吵，慢慢地冰冷相对，各过各的，几乎是不相干了。可当他走到书房门前，竟看到她站在里面，面带微笑的看着脚边的那堆碎片。他立刻认出那是海儿的美人鱼雕像，即使它现在已经变成了碎片，依旧美丽。
　　
　　他的心像被闷锤敲打了一下，不是尖锐的痛，却难过得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了。他不知道让他如此难受的原因是地上那堆闪亮的晶莹多一点，还是妻子上扬的唇角多一点。
　　
　　“你为什么要摔碎它，它碍着你了，还是我碍着你了？”林泰生用怒吼渲泻心中的气闷。
　　
　　她听着他的足音一步步*近，有些兴奋的等着这一刻，可是现在他的怒吼却让她短暂难得的好心情没了。她的眼神有些受伤，再转为冰冷，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脸难受与愤怒的男人，这是她的丈夫。
　　
　　“你看起来还真是心痛呀，可你心痛的到底是这尊雕像，还是它的主人欧海儿呢？”俐捷直直的盯着林泰生的眼睛，语气由嘲讽转为冷酷。
　　
　　当欧海儿三个字进入林泰生的耳朵时，他脸色一变，怒气如曝晒后的草，一下子枯萎了。这几年，虽然他脑子里常常浮现这个人，这个名字，但从未有人再当面提起，它似乎渐渐成了一个禁忌。现在，他又听到了，从俐捷口中，他妻子的口中。这让他想起，他对眼前的女人是有亏欠的，海儿并不是她害死的，而是他，他无权责怪俐捷，她只是又一个被他伤害的女人。
　　
　　“张管家，找人把书房的碎片清理干净。”林泰生对着一旁被他的怒吼引上来的管家说，然后慢慢走进书房，把公事包丢在书桌上，整个人像被泄了气的瘫倒在皮椅里。
　　
　　俐捷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男人，何必又跟他争跟他吵呢，以前不是就试过了？不会有任何作用，除了加深自己心上的伤口。所以才学会了平静呀，一直好好的，这么久了，怎么又开始了？她在心里不停问着自己，有些后悔与心软。再看了他一眼，她缓缓地走出书房，出门时与拿着扫帚的小苹错身而过。那尊雕像再也不会出现在书房里，可是林泰生的心里呢？怕是会留一辈子吧。
　　
　　小苹清理完地上的碎片后，林泰生无心再办公。走进隔壁客房，先冲了个澡，点上一根烟。他并不是喜欢抽烟的人，一般他手指间夹着烟的时候，代表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看着眼前缭绕的青色烟雾，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不自觉地陷入了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