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溫柔是一種罪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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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正好假日不用上學，狛枝便待在時間的隙縫空間裡，和暗及七海一起照顧那名受傷的巫師，雖然狛枝可以不負任何責任直接回家，不過考量到安全和閒暇的因素，他還是決定留下來當幫手，而小泉因為家裡神社的問題，她不能不離開。
狛枝審視著田中眼蛇夢的裝束，因為是巫師所以打扮才比較與眾不同嗎？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看來，無非是中二，記得巫師長生不老，或許他以前所處的時代，這種裝扮剛好比較流行吧。
「他是田中眼蛇夢，巫師最後的傳人。」暗曾經如此解釋過。
所以目前巫師的狀態，就和那些稀有的保育類動物同樣瀕臨絕種，儘管用詞不太恰當，但只要明白意思就足夠了，不需太計較。
「早上好，狛枝。」暗從裡面的房間出來。
「早上好，暗君，在這裡也不摘下帽子和面紗嗎？」狛枝看見暗依然是一成不變的衣著，開始猜想暗或許在隱藏什麼。
「我從沒摘下來過，你怎麼總對我的長相那麼好奇？」為不讓狛枝窺見，暗壓低了帽沿。
「神秘的事物都有讓人想一探究竟的魔力，我也不意外。」狛枝向他投以微笑。
「就跟有遺跡想進去探險一樣嗎？我可不會把它拿下來哦，鬼魂也是有隱私權的。」
「那還真是令人好奇呢。」
暗拿了些餅乾給充飢，看到暗進入廚房，他還以為暗想要做黑暗料理，憶起那詭異的顏色，就算暗真的拿那個來充當早餐，恐怕狛枝也只好不領情了。
「先吃這個吧，冰箱裡沒多少材料 。」
鬼魂不會餓吧？那就是七海準備的了，畢竟七海是人類之軀。「謝謝暗君，那麼田中君醒來後該怎麼辦呢？」
「嗯…還是要問他的意願吧，看要留下來還是離開都行。」
狛枝理解的點頭。「為什麼暗君會救田中君呢？不可能是因為他是巫師中難得一見的好人吧。」
「…果然被你發現了嗎？」暗仿佛已經預料過會有這種情況。「敏銳的人都很難騙。」
「因為經歷過被暗君當作空氣的事件，所以我或多或少能猜出來，暗君不會輕易伸出援手。」親身體驗是最好的證明，狛枝微微一笑。「因為暗君一直秉持著“旁觀者”的角色吧？」
「好吧，你的猜測是正確的，我是那種見死不救的類型，這樣總可以了吧？」暗無奈著狛枝的聰明，淡然的坦誠了。
「但那也是工作的內容吧？我認為暗君不是那樣冷血無情的靈體。」
「嗯……那麼…如果我說那是騙人的呢？」暗拿起桌上的瓷杯，在手裡左右轉著半圈，讓倒映在茶面的燈光變得搖曳。
「…騙人的？」狛枝不解的問道。
「被神青睞的都會是生前累積了豐功偉業的靈體，給予他們權力永久留在靈界，你應該還不知道“輪迴”吧？」暗悠然的解釋著。
「是指人死後進行轉世的過程吧，有什麼特別的嗎？」因為面紗遮擋，狛枝沒能窺探暗此刻臉上的表情，是否和他的語氣一樣淡漠。
「一般人死後變成靈魂，會有一名在該區域的死神負責收割，檢查對方生前的事蹟，以此判定他是好是壞，好的會進入輪迴，而壞的會永遠留在靈界，在贖清自己生前的罪孽以前，都無法正常的歸於輪迴。」
「而神明偶爾會從那些罪惡深重到罄竹難書的惡靈中，挑選出最罪不可赦的一位，讓他擔任仲裁者贖罪，倘若不服就永世無法輪迴並加重罪孽——而我就是那一個罪不可赦的靈魂，事情沒有你所想像的那麼簡單，我在生前也沒有當一位大善人。」
聽見暗詳細又清楚的說明，口吻似在敘述別人的經歷，可狛枝並沒有對他產生排斥。「暗君的事蹟我多少知道一些，不過暗君已經洗心革面了，我想應該不用擔心。」
「……」暗似乎對他的回答愣住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問小泉同學打聽的，暗君生前是一個殺人犯吧，但不論如何，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並沒有多介意。
「不，我不是說這個。」暗的聲音變得嚴肅且堅定。「我是在問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改過自新。」
暗的轉變讓狛枝困惑，不對嗎？他的猜測錯了？「因為我認為我所認識的暗君沒有危險性，只是一個開朗又幽默的靈體。」
「…緣於印象嗎，因為那個人待人都和藹可親，所以不會有人懷疑他是殺人犯，狛枝你是從小泉那裡聽說的，應該不知道我會出名的原因吧？」暗飲啜了一口茶，嘴唇因茶水滋潤而反映光澤。
「不是奪走太多性命嗎嗎？」
「的確也是，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殺了那些人後，一點反應沒有，反而很正常的繼續過自己的生活，當警察依線索找到我時，就如你所說的“印象論”，我的人際關係派上了用場。」暗把茶杯放回桌面。「“他不是那種冷血的人”、“他怎麼可能會是殺人犯”、“警察隨便栽贓敷衍了事”……」
「然後我逃過了一劫，因為警察認為我一個尚未成熟的年輕人，不可能殺人沒罪惡感，不會感到懊悔、害怕，甚至和平常一樣過日子，加上我在外人面前的表現一直很優秀，所以他們因證據不足而宣告懸案。」
「這是我之所以成名的原因。」
「……」狛枝的臉色有了些許變化。「……那麼暗君…」
「打好人際關係是幫助自己的要素之一，隨便演一場戲別人都會相信，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洗心革面？」暗再次詢問。
「…因為…那就是我所看見的暗君，既然暗君會特地告訴我這件事，就代表暗君希望我不要多管閒事吧？」對於如此悚然的陳述，狛枝卻解讀出了另一個意思。
「……」
「…………」
沉默許久的暗非常無奈的終於開了口。「…所以才說聰明人很應付啊…跟七海一模一樣。」
「因為暗君其實是很溫柔的靈魂吧，那麼剛才的敘述真實性應有待商榷。」狛枝露出了笑容。
「嘛…的確是騙人的，根本就沒有警察找上門，我的朋友也沒辦法辯護，不過我說我一點反應也沒有，這倒是真的。」暗自己公佈了解答，話語中的情緒也變得有些複雜。「殺人如麻的傢伙不會對自己再犯而畏懼，更何況是對日常就是殺人的人來說，早就沒有感覺了。」
「……總覺得暗君好像在哀傷？」
「才沒有！」暗立刻反駁。
「那暗君能告訴我你真正的經歷嗎？」狛枝對暗展露了溫和的笑顏。
「……」暗開了口，然後又猶豫的合上。「…田中他會告訴你的，那些事不要向我打聽。」
果然還是有感情吧，即使暗說他早已殺人如麻，狛枝也相信情緒豐富的暗，不可能不會有那類情緒，他識相的沒有追問，這個問題對暗而言似乎過於沉重。
但是…只是殺人而已，罪有那麼重嗎？那些通緝犯還比較合適吧？
「…暗君，為什麼你會被神挑中？」狛枝躊躇的說出心裡的疑問。
「…啊，這個啊，只是因為…我除了掠奪不少生命，沒有悔悟和愧疚…」暗有些僵硬的低下頭，把帽子壓的更低，聲音也如塵絮般輕盈，被風輕易的吹散在空中，難以捕捉。
「……我還……觸犯了“大忌”。」
她跟在那個叫作日向的學生身後，其實這個時間線還過早，可她一再嘗試，也仍然無法進入想要的時間線，因此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
真相，她迫切想追尋真相，她覺得他的死定另有蹊蹺。
「日向君，早上好。」一個女生坐在長椅上，手指不斷按著遊戲機的按鍵。
「早上好，七海。」日向坐到了那個叫作七海的女生旁邊，也接著玩起了遊戲。
日向的行程中，總是有空閒和他的朋友一起玩遊戲，七海千秋，她認識這個人，因為日向在預備學科不怎麼和人交流，那時的社會還提倡著“才能就是一切”、“沒有才能的人無任何價值”，所以預備學科的人會彼此互相排擠，而七海千秋是日向唯一的友人。
——但她卻對他見死不救，導致死期提早，他原本還能和一般人一樣，無憂無慮的活著，卻因為七海千秋而一切化為泡影。
她的眼眶有點濕，她注視著日向開心的表情，現在已經見不到他那麼高興的樣子了。
她為日向感到憤怒，為什麼不指責七海千秋？為什麼要原諒她？明明是害慘了自己的兇手，但是她每次在心中如此詢問，她其實都知道他會這麼做的原因。
日向比任何人都還要溫柔，溫柔的讓人心碎，溫柔的讓人憐憫，溫柔的讓人惋惜。
而那樣的溫柔特別容易被利用。
「……日向君…」
……為什麼…那個時候她沒有發現呢？她用袖子拭去自己激動的淚水，她變得懷舊，變得容易哭泣，明明她並不是隨便就會落淚的人，但遇到這般感傷的事情，眼淚還是不爭氣的落下了。
那樣溫柔的日向成為了亡靈，而這個世界的萬物卻對他如此殘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溫柔是一種罪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