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榆溪秦笺

1、上海码头的第一枪

　　今夜,如死灰一般的上海,竟冒出了一丝火星。
　　“吉田队长！我队已在码头乔装成运货工人，随时准备抓获抗日分子。”一个日本士兵道。
　　“很好。”吉田美纪唇边勾起一抹狠毒的笑容。
　　零点时刻，一轮孤月悬在漆黑的夜空中，幽幽地发出清冷的光。
　　死寂一般的码头，只能依稀看见寥寥的人影。
　　吉田美纪不耐地看着手表，语气不善地质问:“不是说好的十二点整，那批抗日分子会押送一船军用物资到上海码头吗？”
　　“可能......还没到吧，再等等吧......”手下的人唯唯诺诺地答道。
　　“还等？”吉田美纪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接头的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连一只人影都没看到，你在耍我吗？”
　　此时，岸边的房屋都亮了起来。
　　吉田美纪急促地喊道:“糟了，我们中了埋伏！”说罢，抄起腰间的枪，警惕地看着前方。
　　“砰！”死寂的上海码头终于响起了第一枪。
　　下一刻，一队人马从房屋汹涌而出。他们的枪口准确的对着吉田美纪的士兵，绝不是普通的渔民。
　　密集的枪炮声充斥着吉田美纪的耳膜，远处的埋伏士兵已全被消灭，只剩身边的一小队人马。吉田美纪狠攥着手里的枪，恨恨地说:“先撤退！”
　　吉田美纪狼狈地逃回特工总部，甩掉桌上的文件档案，气急败坏地说:“把陈平押上来！”
　　只见一个鼻青脸肿，残衣乱发的一名男子被反押双手提着进入吉田美纪的办公室。
　　“陈平——”吉田美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竟敢提供假情报？你让特工总部遭受了多大的打击？就你也敢给我蒙羞？！”
　　“吉田队长…我没有说谎，我的上线确实是在今晚……”陈平害怕地颤抖说道。
　　“放屁！你个蠢货，你早是军统的弃子，反令我中了埋伏！”吉田美纪刺耳的叫骂充斥着行动处。
　　“来人，给我拖下去，取了他的狗命！”
　　“吉田队长！别……啊！”陈平发出一声惨叫，被宪兵粗暴地拽走，随后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铃……”吉田美纪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吉田队长。”电话那头传来愠怒的男声，“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
　　“沈处长，您找我？”吉田美纪看着背对她的身影，压抑着自己的怨气。她堂堂一个帝国军人，居然要听命于这个阳奉阴违的中国人，真是太令人怨愤。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李士群看重他，而李士群又是课长身边的大红人。
　　“不找你找谁？”那人缓缓转过身，高大的身影与窗前的月色融为一体。英挺的剑眉下，是一双凌厉的眼睛。
　　“由于你的错误判断，导致行动处的重大伤亡，你让我如何向李士群主任交代？如何向佐藤课长交代！”
　　“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陈平那个孬货，不敢用假情报糊弄我！”
　　“哼，吉田队长，你认为是陈平的假情报，还是特工总部出现内奸更令主任生气呢？”
　　“我会抓住这个内奸的！”吉田美纪面露凶光。
　　“内奸是要揪出来的，不过不能让上头知道。”
　　“我懂了。”吉田美纪怏怏道。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沈临渊勾起了嘴角。
　　“我知道你来了。”沈临渊低声道。
　　“多谢沈处长给我们暗示陈平叛乱的消息，否则今晚葬在上海码头的就是我们的人了。”那人说着感谢的话，眼里却无一丝谢意。
　　“我可没暗示你们什么。”沈临渊不动声色。
　　“有时，我真以为你是我们的人。但显然不是，那么我猜你便是□□。”
　　“□□？你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跟着李士群混口饭吃。”
　　“你很聪明，找了我们军统这条退路。”
　　“那你们的锄奸计划里面还有我的名字吗？”沈临渊笑问。
　　“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
　　“许日晞，没想到以前班里最胆小的你，居然敢当特务。”
　　“沈临渊，我也没想到黄埔四期成绩最好的你，居然当了狗汉奸！”
　　“呵，人各有志罢了。”沈临渊的眼神有些闪烁。
　　“叶长官把你当兄弟，你真不配！”许日晞面露愠色。
　　“我从没把他当兄弟。”沈临渊的声调骤降。
　　“哼，日本人的走狗！”说完，便怒然而去。
　　“叶长修……”沈临渊在窗前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