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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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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广州,气温依旧逼近30度。机场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陈易眠坐在到达区2号门边的椅子上,金属的冷感透过薄薄的裙子印在皮肤上,冻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她按亮手机屏幕,微信界面还停留在2个小时前,对方登机前发来的消息上。
身边坐着的小姑娘突然站起身,陈易眠抬头望过去,才发现门边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航班播报在她神游的时候被完美错过。
她忍不住笑了笑,眼神开始黏着每一个从门里边走出来的年轻男性。
来接机却对对方身高长相一无所知的事情,她是第一次做,只能靠凭空想象。但直到人流由少变多又由多变少,她也没能捕捉到一个可能的影子。
还没来得及懊恼,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她低头看,只有简短的一句解释
[ 在等行李 ]
她好像松了一口气,坐回原位置。
过了三四分钟,有一个人站到她面前,陈易眠的视线首先落在他穿着的那双Smith上,然后是黑色的长裤,浅灰色的卫衣,最后才是他的脸。
她唤了声:“方霖。“
对方笑了出来,露出的是和想象中相差无几的漫不经心,同时拽住陈易眠的手腕,顺势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说,“走吧。”
陈易眠快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方霖的手掌依然握在她的手腕上,身高比她高了一大截,她没话找话,另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在广州这样穿是会热的。”
北京已经入秋,白日里的气温也不过十来度,此时此刻才真实地感受到对方跨越两千公里站在自己面前并不是一个虚构故事
方霖侧头看了她一眼,手却下移到了她的掌心,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牵手姿势,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沉默几秒钟后他又开口,“我在市区定了酒店,直接打车过去吧。“
陈易眠顿了顿往地铁站去的脚步,拐了个弯向大门走去。
气氛尴尬地有些微妙,对方却似浑然不觉,在路边拦了一辆闪着灯的的士,打开后排车门示意她先进去。
陈易眠弯腰,的士顶部的字由空车变成有客,方霖紧挨着她坐下,把背上的背包扔在靠车门的位子上,一只手揽过陈易眠的肩,头靠了上去。
硬邦邦的头发触到她的脖子,带来丝微的痒意,她听到身边的男孩说:“困死了,我先睡一会儿。”
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嘴唇不经意间触碰的温度。
陈易眠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他们煲电话粥到凌晨5点,两个小时后,他从家里出发去了机场,再三四个小时后,他们在广州机场碰面。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却把牵手等礼节一并做全,不知道该说他轻浮还是笑自己太过随便。
————
陈易眠习惯把方霖称为网恋对象,这个词用的很有千禧年初的风味。
毕业一年,在广州这座待了四年的城市,依然是一个新手。
这座南方的城市几乎只有冬夏,终年潮湿,从三四月到十一二月都算得上是夏季。
陈易眠挤在早高峰的3号线,踮起脚试图和前面的男人保持一些距离。但这种徒劳并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即使开着充足的冷气,车厢里依然充斥着汗味和各种人的气息,只能凭借每一站的短短几十秒停车喘一口气。
她想起昨天熬夜看的电影里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和自由烂漫的夏天,与此时此刻对比鲜明。
心血来潮地,她打开影评软件的短评区,勉为其难地在高速行驶的地铁上保持着平衡感,敲上了一段原著中最喜欢的话:
“他并不缺乏温柔和慷概,爱情对他来说是短暂的东西,当他需要时便可以迅速而强烈地产生。短暂、迅速、强烈,这几个关于爱情的词吸引着我。“
按下发送键,地铁刚好到站,她顺着人流上楼、出闸,没有留意到手机发出的消息提醒。
地铁站D出口有一家7-11,整日飘散着关东煮和乌冬面的香味,陈易眠循着香味走过去,雷打不动地买了瓶味全鲜橙汁。
刚好赶在8:59踏进公司,隔壁组的张妃看到她手里的果汁,夸张地哇了一声,说:“易眠,你今天要走桃花运咯“。脸上还带着神婆般的神秘兮兮。
陈易眠一头雾水地低头看,才发现今天瓶身上的广告词是“满面桃花“,愣了会儿,没来得及阻止对方要把半个办公室都招过来的咋咋呼呼。
组长刚好路过,瞥了眼笑意还没来得收起来的张妃,问:“一大早的怎么笑这么开心?”
趁着张妃答话的功夫,陈易眠赶紧溜回自己的工位上,把手里的东西都往抽屉里塞,按下电脑开机键,才来得及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是三条新消息提示,来自地铁上刚刚使用过的影评软件,分别是:
[ 你是方霖? ]
[ 哇 ]
[ 真神奇 ]
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的意义却捉摸不清。
方霖是陈易眠在影评软件上的ID,注册时候以尽可能像真实姓名为首要原则。霖,是久旱逢甘霖;方,象形字,本意是并行的竹筏船只。
像是五行缺水的人才会取的名字。
疑惑了几秒钟,她回了一句:[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
再次收到对方的回复是三个小时后,陈易眠和张妃、同组的吴启正一起,午饭后在商城附近散步消食。三人是固定的饭友,张妃常常讲,两女一男的搭配最是固定,特别是一个非单身男性加两个单身女性,简直是友谊铁三角。
三人吵吵闹闹地前后走上天桥的楼梯,陈易眠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看到对方的最新回复,不同于第一次打招呼的轻快语调,用的是肯定的陈述句。
[ 没有的,就是你。]
吴启正在一旁讲高中时期追女朋友,假装自己是最讨厌球队粉丝的光辉历史,她笑着扫了屏幕一眼,关掉了对话框。
后来回忆起来,她只觉得,这才是原本的结局。
———
车里空调温度很低,陈易眠却因为肩上的重量燥热不安,勉强抑制住自己扭来扭去的冲动,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叫方霖起来,对方就像察觉到她的小心思似的,突然坐直了身子。
因为理的是板寸头,发型完全没有乱,他似笑非笑地盯着陈易眠,问:“你是不是很紧张?”
陈易眠语塞,一时没接上话。
明明比他还大上六个月,在他面前却突然显得怂包又软弱。
方霖见她不说话,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落在她斜挎的杏色小包上,用了肯定的语调:“你今晚是不回去的吧?”
“……诶?”事实上她带出门的只有手机、钱包和交通卡,有一句话涌上嗓子眼,又硬生生咽下去。
看她犹犹豫豫的样子,旁边的男孩笑出声,“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陈易眠还是掏出了手机,打打删删,才抬起头示意他看手机。
他直接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脸颊离她的嘴唇不过几毫米,屏幕上是她刚刚发送的消息,写着:这样很像在约//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