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miss him,too》摘鹤天

15、活着 到达目

　　到达目的地的水源，装满了所有的水箱后，柏秋恩掏出了相机开始调焦距。
　　水源是热带草原地带少见的灌木丛中的沼泽湖泊，有许多鸟类在此停留，在水边的就有几只美丽的红鹤。
　　柏秋恩的镜头对准的却不是这些美丽的生灵，他的镜头朝向天空。
　　“你在拍什么？”
　　蔡悦随着他的镜头望天空眺望寻觅，只看到在天空中盘旋的两翼宽大的模糊黑影。
　　“秃鹫。”
　　调好焦距，等到秃鹫的两翼展开最大的瞬间，柏秋恩按下快门。

　　“秃鹫？吃尸体的鸟？”
　　“确切的说是食腐动物。”

　　“呕…………”蔡悦脑海里浮现森森白骨血肉模糊的可怖画面。
　　“为什么不拍红鹤排秃鹫？”

　　柏秋恩收起相机，发动吉普车，“秃鹫在低空盘旋，是因为附近有东西撕扯猎物，它在等待时机，这时候的秃鹫，它的飞行姿态很有压迫感。”

　　“你说起这种事情倒是超冷静的。”
　　柏秋恩微微牵动唇角，“残忍，也是非洲美丽的一部分。”
　　蔡悦没有答话，吉普车开上回程的路。

　　开了不出500米，一阵细微的哀鸣声闯入她的大脑，她突然条件反射一般大叫：“停车！”
　　柏秋恩急刹车，蔡悦跳下吉普车，往前奔跑。

　　“回来！”柏秋恩大声吼她。

　　“一下子就好！”蔡悦没有理会柏秋恩的怒吼，继续往前跑。
　　有一只黑斑羚，一条前腿已经被生生撕掉，脖子上伤痕累累，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是一次又一次力竭倒地。
　　她想救它。看到活生生的生命在她面前消失，那感觉会逼得她像沉入深海，透不过气来。
　　柏秋恩跑得比她更快，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反手一拉，力气大得她撞在他怀里，她的肩膀被他两只手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快走！”柏秋恩像拖一样东西似的把她往回拖。
　　“可是，那羚羊快要死了……”蔡悦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手。
　　“我说快点走你没听见！服从上级命令！”
　　不由分说，把蔡悦扔回车上，很快地点火，然后迅速离开。蔡悦怔怔看一路风尘，掩埋掉那濒死的景象。
　　他们的后面，传来狮子的吼声，秃鹫展开双翼，向地面降落。

　　晚上，蔡悦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宿舍里，呆呆地看自己的高中毕业照片，他们当年唯一的合照。浅浅笑着的书亭、一脸不屑的自己，脸色黝黑咧开嘴傻笑的叶希树，在小小的照片里，演绎少年时代的离愁与希冀。
　　“我还是，谁也救不了。蟋蟀……”对着照片低语，原来过了这么多年，自己依然是那个在心里依赖着他们的人。

　　“对不起。”柏秋恩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板，门没有关。
　　“听说你还没有吃晚饭，我给你送来了。”柏秋恩端着一盆麦片粥。

　　蔡悦深呼吸，“放下可以了，谢谢。”不动声色地想收起照片。
　　柏秋恩在放下麦片粥的同时，一把抢过蔡悦的照片。
　　“你干什么！还给我！”
　　蔡悦站起来想抢回来，柏秋恩转了个圈，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椅子上。
　　扫了一下照片，还给她，“高中毕业照？你有个同学好黑，简直像非洲人，跟我一样。”
　　蔡悦冰着脸拿回照片，收起来，硬邦邦地回他：“论肤色比你纯正！”

　　柏秋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干脆靠在蔡悦的椅子上。
　　蔡悦还是站着：“你没事可以走吗，我想休息。”

　　“你怪我今天没让你救那只羚羊？”柏秋恩从下往上看她。
　　蔡悦不答话。
　　“如果你狮口夺食是为了吃掉那头羚羊的话，我不反对。如果你抢了狮子的食物是为了养一头只有三只脚的羚羊的话，我绝对反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在街上看到一只流浪猫，难道不也会生出想领养的念头吗？”
　　“YIP，城市里，人类不用吃猫也可以活下去，猫不是食物链的一部分。可是这里是非洲草原，不是城市，狮子没有羚羊做食物，会死。而部落在没有食物时候，连狮子的食物也会去抢。只有三只脚的羚羊，你把它放到大自然里，它不被狮子吃掉也会被猎豹吃掉，要是你把它带回村子来养，不仅对村子里注定要被宰杀的牲畜不公平，也对其他的羚羊不公平。它们都是大自然食物链的一部分，是自然生存法则的一部分，你不能插手去破坏这种平衡，就像一个人类学家在别的文化中只能观察而不能去影响一样，你是修人类学的，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明白。”
　　蔡悦唯有沉默。
　　“而且今天，那附近有很多狮子脚印，应该是母狮捕猎成功后暂时离开去叫小狮子来吃猎物，你在那里很危险。人类很好捕捉，野兽一旦吃过人，是会上瘾的。”
　　停了许久。蔡悦终于开口。
　　“谢谢你，Sean。”
　　“Yip，所有生命都是很拼命地想活下去的，我们不能因为眼前活着的生命，而忽视其他活着的生命。所以我才会对你说，残忍也是非洲美丽的一部分。”
　　蔡悦衷心地对他笑，“我会记住的，Sean。”

　　“差点忘了，你现在比高中时候身材好多了。”
　　临出门前，柏秋恩在她耳边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话。
　　蔡悦脸一热，不自觉摸摸自己的脖子，突然发现，他好像很喜欢在别人耳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