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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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什么时候结契的？”
“没……没两天。”
周崇文扫了眼四周堪比地震现场的惨状：“龙幼崽的灵力造不成这么大破坏力。”
“是啊，是啊，我都被他咬伤了。”龙类青年瘫着伤腿掩面而泣，“我可是条成年龙类。”
周崇文面色一沉，龙类青年连忙捂住嘴。
“他目前虽然灵力微弱，但神骨极其强势，方才你觉得胸闷无力，是他启用契约把你的灵力抽走的缘故。”
白惑嘴唇毫无血色。
“按理说，结契的双方灵力共享时，应由灵力强大的一方自愿输出给灵力弱势的一方，这种反其道而行的我也是头一次见。正因为灵力过强，远超出他现阶段的神骨负荷能力，才对神骨造成了损伤。”周崇文凝视白惑，“孩子太小不懂事，但你是成年龙类，白惑，这件事，你要负主要责任。”
废弃大楼里静得针落可闻，久久没有回应。
半晌，白惑抱紧因为痛苦小声低哼的小龙崽，低声道：“师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愿意代他受罚，但你能不能，让我先带他去趟医馆？”
周崇文盯着他不说话。
白惑怕他不同意，忙道：“我保证不耍滑，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抽我的神骨，我可以把神骨压在你这里。”
周崇文摇摇头。
白惑暗暗咬牙，周崇文又说：“医馆治不了他，你得去北川。”
白惑一怔。
楼下响起脚步声，龙类听力灵敏，两人都分辨出那是丁萍的声音，她多半是循着血味来的。
“快走吧。”周崇文叹声道。
白惑不多推辞，抱着孩子越出窗外：“多谢师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
丁萍推开门时，屋子里只剩下周崇文一个人。
“白惑呢——我的天！”丁萍看见满地横七竖八的人类，连忙过去探鼻息。
“这……”丁萍颤抖地收回指尖，望着人类身上已经发黑的牙痕，满脸不敢置信。
空地上，龙类青年还端正地跪着，头深深垂下，丁萍跑过去一拍他的肩膀：“喂。”
龙类青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青黑的脸上眼珠大睁，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啊——”丁萍受了惊，跌坐在地。
楼底下，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周崇文从窗边收回视线，掸了掸衣摆的灰尘：“龙尸带回去。”
丁萍看着他的背影，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嗫嚅道：“……是。”
*
北川位于极寒带冰川深处，是水龙一族的根据地。
白惑化了龙身，卷着小龙崽一路飞行，第二天凌晨才抵达。
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最低气温可达零下四十多度，可以说是一道天然屏障，将人类隔绝在外。
到了这里，白惑终于不担心会被发现，大咧咧用龙类形态四处游走，他因为有一半水龙血统，比起纯种火龙来说，已属比较耐寒，但身上带了伤，真正站在雪地里，仍是冻得瑟瑟发抖。
“崽，吃不吃鱼？”白惑从雪水里抓了条活鱼，剃干净鱼鳞，小心喂给小龙崽。
小龙崽只是昏睡，额上的冷汗已经把羽毛浸湿了，听见白惑的声音，虚弱地睁了下眼，往白惑怀里拱了拱，又闭上。
连鱼都不吃了……
白惑扔了鱼，把小龙崽抱紧，不停地给他顺毛，试图减轻他的痛苦：“乖，爸爸马上带你去看医生了。”
小龙崽两颊烧得通红，可怜巴巴地窝在白惑怀里不动弹。
白惑站在雪地里，琥珀色的眼珠默默望着远处的水涡，他一身白色鳞片没有一丝杂色，在晨曦中泛出金光，耳后，几缕纤长的须发随风飘动。
“我们要下水了，别害怕。”白惑用鼻子碰了碰小龙崽，心疼地把他额上的冷汗舔干净，“一会儿要抓紧爸爸，知道吗？”
小龙崽用小爪子揪住他胸口的鳞片，闷哼了两声。
“乖。”白惑轻柔地摸摸他的脑袋，一手紧紧将他护在怀里，另一手开道，径直跳进了水涡之中。
*
作为一条混血龙，白惑真的很不喜欢来北川，无他，他实在弄不明白，在现代科技都已经如此发达的今天，为什么每次都要用跳水涡的方式进行传送，那感觉，就像被人丢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十分不友好。
后半程他差点没闭住气，全凭一腔父爱忍到了结界边缘，看见一个穿蓝衣服的小童惊呼着跑过来后，便放心地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如他所料，他已经被人收拾干净移到了龙宫里，头顶上，一只蓝色小龙好奇地与他对视，见他醒了，兴奋地跳下床。
“族长，族长，他醒啦……”
白惑捂着酸疼的肩膀坐起来。
这是一座用特制灵石搭建起来的宫殿，位于深海之底，外面用类似鱼泡一样的透明物质隔开了海水，内里空间极大，可同时容纳上万龙类居住。这座宫殿的建成已有上千年历史，是水族最大的财富之一，一般禁止非水族者进出。当然，就这么个进出法，不是水龙也进不来。
天花板是由三个巨大的扇贝合并而成，上面镶嵌着三颗夜明珠，用以照明。
白惑环视四周，缓慢下了床。
刚才跑出去的蓝色小龙多半是受了教育，这次规规矩矩地幻了人形，穿着一身短打，端着一盘绿糊糊的东西进来，看见白惑要下床，忙来阻止：“哎呀，族长说你还不能动，快躺着，快，你肩膀还敷着药呢。”
“小帅哥，跟我一起来的小龙崽在哪儿，你知道吗？”白惑坐在床边问。
“在族长的后殿呢。”小蓝龙被夸“小帅哥”，一时忘了形，口无遮拦地说出去后，才仿佛泄漏了什么秘密一般，捂住嘴，含糊道，“族长说让你好生待着，他等会儿会来找你。”
“没事，我去找他。”白惑起身要走。
小蓝龙大概没见过这么不听招呼的龙类，目瞪口呆地望着白惑，急急举起手中的盘子：“那……那你把这个吃了，不然嬷嬷要骂我不会招待客人了。”
“这是什么？”
“海藻拌海草根。”
白惑望着那可疑的绿糊糊，心道原来黑暗料理是不分国界的吗？
盛情难却，白惑也不好让人家作难，闭着眼两口吞了，意外的，除了海腥味偏重，倒没什么别的怪味。
“行了，谢谢你小帅哥，挺好吃的。”白惑违心地夸赞道。
“真的吗？那我晚上再给你送！”
白惑摆摆手，慌忙逃了：“我去找你们族长了。”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呀？”
白惑心想，这儿的龙类还真是淳朴，转身笑道：“不必了，我知道他在哪儿。”
门外是一条用红珊瑚修葺的长廊，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白惑顺着儿子的定位摸过去。一路上，凡是龙类遇见了他，全部都会停下脚步俯身行礼，弄得白惑怪不好意思，也现学现卖地回礼。
宫殿里不光装修复古，人也是一样。因为常年与世隔绝，这里的龙类仍保留着几千年前的服饰风格和风俗习惯，大多数龙族还穿着广袖襦裙，无论男女都留着长发。
宫殿里几乎没有人大声喧哗，进出皆有序，有的地方珊瑚长廊太窄，只能由一个人通过，也没有人催促，纷纷安静地等在一边。在这样谦谦有礼的气氛渲染下，一贯放荡不羁的白惑也不由端庄了几分。
族长的寝殿门口有人把守，白惑蹓跶到门口，为首的紫龙向他欠身：“是白先生吗？”
白惑有些惊异他居然会用“先生”这个词，点点头。
“请随我来。”紫龙带他进去。
族长的寝室比别处高级不少，墙壁上镶满了外面买都买不到的上等珠宝，白惑边走边忍不住起了歪心思，要不是惦记着儿子的安危，他铁定忍不住偷偷抠两颗下来，将来拿到人类市场里去兜售。
“到了。”紫龙再次欠身，随后退了出去。
白惑掀帘而入，后殿面积不大，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儿童床大小的水晶石，他的宝贝儿子正安静地躺在石头上，上面一只巨型灯塔水母罩在他身上，淡蓝色的触手分别缠绕在他身体四周，看起来正在进行某项修复工作。
白惑被这景象惊了一下，正欲往前，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他在疗养。”
白惑循声望去。
后殿另一旁，一位身穿靛蓝色长礼袍的年轻男人缓慢回过头来，露出一双清澈的桃花眼。
即使相识多年，白惑每次见他，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依然无法褪去。
“景蓝。”白惑笑道。
景蓝淡淡一笑，朝他走过来，淡蓝色的礼袍衣摆微微拖地。他一身如墨的长发，用蓝色捆绳松松束了一半，随意地散在肩后，看上去闲适又高贵，不仅没有丝毫凌乱感，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仙气”。他皮肤极为白皙，嘴角含笑，眼神清明却不锐利，眉心之间，一颗象征地位的蓝色灵石正隐隐泛出幽光。
龙族三大部族之一，水族族长——景蓝。
如果每个人的存在都有意义，那水族族长的存在，大约就是为了告诉世人，什么叫做云泥之别，什么叫做天生高贵。颂歌里唱道，“最顽劣的恶徒见了他，也会因为自惭形秽而不自觉收敛，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这话绝无水分。
“每次见到你，都觉得自己眼睛被净化了。”白惑打趣。
“说笑了。”景蓝缓步过来，笑容十分和煦，“伤好些了吗？”
“我没事，就是我儿子……”白惑担忧地看向水晶石上的小龙崽，小孩儿的烧应该是退了，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只是仍旧没醒。
“他的情况比较复杂。”景蓝走到水晶石边，深蓝色的眼睛显出些许忧郁，“神骨受损，脉息不稳，恐怕不是一两天能痊愈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白惑心里一个咯噔。
景蓝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水族擅医，景蓝身为族长，自然也是全龙族医药造诣最高的人，白惑对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将先后经过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我是说这孩子怎么会……”景蓝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咦？你的孩子，是水龙吗？”
“不是亲生的。”白惑解释道，片刻后又添了句，“但比亲生的还亲。”
景蓝含笑点头，并不追问。
“他大约一个时辰后会醒，不过因为神骨受损，暂时不能离开修复石，你可以在这里陪他。”
“好。”白惑感激道。
景蓝没再多说，吩咐侍女送来餐点，兀自去前厅忙自己的去了。他毕竟是一族之长，要处理的事务还很多，白天因为白惑的闯入，已经花去大半天时间在这里。
侍女送的餐点和小蓝龙给他吃的差不多，也是海藻一类的绿糊糊，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两盘肉食：一盘白惑从没见过的深海鱼，和一盘肥美的牡蛎。哦，全是生的。
要是有酒就好了，白惑心想。
灯塔水母尽职尽责地用触手为小龙崽揉捏着穴位，如景蓝所言，两小时后，小龙崽眼珠动了动。白惑飞快地坐到水晶石边，好让儿子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临溪？”白惑抓耳挠腮地围着儿子打转。
小龙崽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盯着白惑眨眨眼，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
“崽？”白惑愣了，伸手要去抱他，被小龙崽眼泪汪汪地推开。
“不要你，你是假爸爸。”小龙崽边掉眼泪便道。
“我不是假爸爸，我是真的，不信你看。”白惑一边心酸一边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掌，露出结契后尚未愈合的疤痕，“你摸摸看。”
小龙崽望了望他，又望了望手掌，迟疑地把自己的小爪子放了上去，两枚契约二合一，彼此发出感应的微光。
“是爸爸错了，爸爸让坏人把你带走了，”白惑顺势把他抱进怀里，小声道，“对不起宝贝，让你受委屈了。”
小龙崽趴在白惑肩膀上边哭边嗅，闻到熟悉的香味，这才放下心来，眼泪汪汪地趴着他的肩膀，撒娇一般把鼻涕泡往他肩膀上蹭。
白惑肩上还有伤，且敷了药没多久，正是敏感的时候，被小龙崽这么使劲一蹭，多少还是有点疼。
小龙崽察觉到他的异样，勉强止住哭，打折哭嗝小心翼翼地伸手，掀开白惑的衬衫，上面一圈血洞十分扎眼。
小龙崽惊呆了，咬着下唇：“我……我咬的？”
白惑打哈哈：“不是，是爸爸和坏爸爸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小龙崽眼眶又红了：“就是我咬的。”
“不是……我……”
小龙崽再不听他胡诌，换了个没受伤的肩膀，埋头接着哇哇大哭。
白惑心都要被他哭碎了。
完球，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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