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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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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骨结契,双方一旦缔结,直到其中一方死亡才会失效。缔结契约的两人,相当于在神骨上为对方敞开了一个专用通道,输入值与输出值均可随双方自愿度和灵力强度升降。初段契约可以感知对方的大致方位,存活与否等信息,中段契约可以感知对方的精准方位、灵力状态,最高级的契约则可以达到寿命、灵力共享等。”胖鸟蹲在白惑头顶,读完《大鹏志》里这一段,拔出鸟头,疑惑地看着白惑。
如果说移痕术是□□方面的单方付出,神骨结契无疑是精神领域的最高献祭。
尤其是在小龙崽还没什么灵力的时候,白惑这种作法有点像把自己当油箱的意思,小龙崽只要需要,可以随时从他身体里抽取灵力。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白惑喝得满脸红晕,大着舌头道,“以后什么不都是他的嘛,一点灵力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豪放的语气,宛如一个溺爱过度的老财主。
小龙崽窝在白老财主怀里,如临大敌地盯着脚边那条薄毯,悄悄用尾巴往外扫了扫,试图扫到沙发底下去。
最近天热,小龙崽皮肤嫩,背上热得起了痱子,白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被子太厚,于是带着崽子去超市买薄毯。谁知去了发现缺货,只剩下打折的嫩粉色毯子,上面还画着卡通红色小草莓。
白惑看了眼自己儿子,坏心眼儿地买下了。
“困了吧,困了快睡,明天还要上学呢。”白惑拍拍儿子的背,把毯子抓回来,往他身上盖。
小龙崽别扭地躲了一下,没躲开,反而被白惑整个揪住塞进粉色毯子里,只好委屈地闭上眼。
胖鸟飞到茶几上啄小龙崽没吃完的半块西瓜,含糊道:“我怎么记得,你们龙族一般都是夫妻才结契的?”
“都有,”白惑喝上了头,笑里带着两分醉意,“跟现在信用卡的主副卡一样,给孩子用的多了去了。”
龙族的结契严格来说是一种仪式,最早在战乱年代,夫妻为了提高作战时的默契值,会彼此结契。后来龙族凋零,为了保护后代,长辈也会用这种方式与后代结契。但随着如今社会发展,个人意识逐渐提高,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越来越多的人不会再进行这项仪式。
“你也不怕将来后悔。”胖鸟哼道。
“他黏我嘛,我有什么办法……”白惑笑得一脸得意,“再说契约虽然不能解除,但可以单方面关闭端口,等他将来大了看上哪个小美女,出去约会想要隐私的话,我配合他就是了。”
胖鸟看智障一样看着白惑,心想这货是不是完全忘了小龙崽也可以窥探他的隐私这件事?他就不找老婆了吗?
隔天一早,小龙崽搭着凳子,和白惑一起刷牙漱口。
“咕噜咕噜——呸!”一大一小齐齐吐掉口中的水。
白惑用毛巾给小龙崽擦干净脸,挥手道:“行了,吃早饭去。”
小龙崽摇着尾巴吧嗒吧嗒往餐桌跑,吃饭什么的,最开心了!
幼儿园有早餐,但那点量,还不够小龙崽塞牙缝的。小崽子最近开始疯狂长个子,白惑怕他饿着,早晚各给他加一次餐,半夜还爬起来给冲一杯奶。就这样好吃好喝喂着,营养仍跟不上生长速度,夜里偶尔还会生长痛,白惑不得不兜着小龙崽和他一起睡,好在腿疼时给他呼撸毛。
经过大半年的培养,小龙崽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人类早出晚归的生活作息,白惑对此乐见其成。
今天天气不好,天空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夜里没有睡好,早上出门前,白惑的右眼皮跳个不停。
白惑掐指一算,感觉大事不妙:“胖鸡,老黄历上今天忌什么?”
胖鸟打着哈欠:“诸事不宜。”
“我就知道,”白惑摇头叹气,“咱们今天得换家麻将馆。”
“我说这位白主任,你不打算反省一下吗,你之所以回回输钱,跟麻将馆的风水真没什么关系。”胖鸡诚恳道。
白惑大怒:“胡说!不是风水的问题,难不成是我技术的问题吗?”
小龙崽和胖鸡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白惑震惊地看着居然叛变了的小龙崽:“……你个小没良心的。”
小龙崽捂着龙角跑了。
送走儿子,白惑惯例去搓麻将,神乎其技地,他今天居然连赢数十把。
“小白,你今天手气不错啊。”隔壁桌的大爷酸道。
白惑却没笑,而是皱眉盯着面前的牌,沉吟许久:“你们……没人出老千吧?”
“哎哟,你这是什么话,怎么,赢了钱还不高兴啊?”
“就是,我出老千让你赢钱?我脑子又没进水。”
白惑没应声,脸色紧绷没说话,片刻后转了转手腕,起身离桌:“我出去一下。”
“别走啊,赢了钱就跑可不厚道……”
白惑装聋,径直穿过长廊,边走边揉一直跳个没完的右眼,心中有种隐隐的焦虑。
“几点了?”白惑拉住路过的服务员。
“四点半。”
幼儿园五点钟下课,白惑干脆在临街的长椅上坐下,等时间到了就去接儿子。
白惑打了小半辈子牌,赢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第一次赢钱,龙族圣物失窃,他被人诬陷,毅然离开龙族自立门户。
第二次赢钱,他迎来了人生第一次发情期,几乎去了半条命。
第三次赢钱,赶上江城几大帮派械斗,枪林弹雨中小腿中了一枪,差点被逼现出原形。
……
所以这些年,他兢兢业业地在牌桌上输着钱,乐此不彼。
仔细一想,他如今散人一个,并不受龙族约束,又成年许久,不必担心发情期。人类方面,现在是和平年代,枪林弹雨着实不太容易遇见。这样一算,似乎是无牵无挂了,唯独……
白惑越想越没底,忍不住拿出手机给纪北打了个电话:“纪警官,你们那边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纪北那头听声音是在跑步,喘得厉害,闻言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白惑紧张:“真有?那群拐卖孩子的王八蛋有下落了?”
“正在追查,”纪北说,“我从没见过这么狡猾的犯罪嫌疑人,早上我们发现踪迹之后,派了三个有经验的便衣跟踪他,居然给跟丢了。”
纪北自责道:“这事儿怪我,本来早上罗队是想直接把人逮回来审问的,前两天市辖区托儿所走丢了个孩子,一直没找着,我怕孩子落在他们手里,万一惊动了他的同伙,孩子会有危险——对了,临溪这边没出什么事吧?我安排了人在学校门口值守,不是家长本人来接送的,都会派人跟。”
“没事,”白惑起身,“我这就去接他了。”
这家麻将馆临街开设,白惑正准备离开,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浑身一僵,缓慢侧过头。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后座的人与白惑对上视线。
白惑挂了电话,惊讶道:“师哥?”
周崇文颔首:“巧,又见面了。”
开车的是丁萍,她穿着一件低胸红裙,短发别在耳后,转头的一瞬间,路过的男性几乎全回了头。
“上来啊,这儿不能停车。”丁萍不耐烦道。
白惑没动,径直看向周崇文:“师哥来夕城办事吗?”
“算是。”周崇文扫过他手腕上的砗磲手钏,微笑道,“手钏还戴得习惯吗?”
白惑皮肤白,血红的手钏在他手腕上分外显色,想藏起来都难,局促地笑了一下:“嗯。”
周崇文当初给他的时候他没当回事,戴久了才感觉出这东西的功效来。
身为一族之长,说是随手给的小玩意儿,实则可不是凡物。千年砗磲本就少见,血砗磲更是珍品中的珍品,龙宗的宝库里,有这种成色的宝贝,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件。
没有配偶的龙类,发情期极其容易暴走,为了防止伤人,白惑曾专门跑到火山底挖来灼铁,又找工匠给自己锻造了一条灼铁链缠在手腕上。灼铁肉眼不可见,又能以高温抑制体内狂躁发作,一举两得。唯一的弊端是它的温度实在太高了,正如周崇文所说,戴久了对身体有损。
与白惑这种治标不治本的物理系法器不同,血砗磲明显就是正路子的神器,能从精神上安抚狂躁,静心修身,实乃居家旅行发情必备之良品。哪怕不在发情期,日常戴着也感觉心境平和许多,打麻将时都不怎么爆粗了。
丁萍见他一直不动,暴躁地按了下喇叭:“姓白的,你见了族长就不能懂点规矩?”
周崇文轻声制止,自己开门下了车,转身吩咐道:“去那边等我。”
白惑极少见地低着头,认错似的:“师哥。”
周崇文淡淡一笑,目光里有一丝无奈:“就这么不愿意亲近我?”
他比白惑高一些,穿着淡蓝条纹的衬衫,西裤笔挺,站在路边,看起来气质极好。
“不是针对你,我只是……”
“我明白,你对龙族有心结,所以也不想和龙族的人走太近,是吗?”周崇文微笑道。
心思被戳穿,白惑抬手挠耳朵,目光瞥见周崇文眉心一闪而过的印记,愣了一下。
凤凰火印加身,看来族长交接仪式已经完成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位,是龙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领。除了病退的老族长,谁见可他都是要行礼的。
“都忘了改口,”白惑尴尬,“该叫你族长了。”
“别人叫族长,你还是继续叫我师哥吧。”周崇文看着他,似乎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后又觉得不合适,改为抚了抚袖口便又放下了。
“师哥这次来,是要办什么事吗?”白惑也不客气,周崇文说不改口他就不改口。
“哦,有个案子,”周崇文定了定神,“你知道最近有龙类私下贩卖荧惑菇的事情吗?”
“荧惑菇?”白惑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这个词了,纳罕道,“这不是灭绝了的菇种吗?我只在书上见过。”
荧惑菇,一种仅可在月光下生长的荧光蘑菇,见日光即死。因为生长条件太过苛刻,很多年前就已经在龙族灭绝了。
白惑之所以对这东西印象深刻,原因有二,一是它的外观非常漂亮,全透明的小蘑菇,没有一丝杂质,在月光下会散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很是招人喜欢,但真正让白惑记住的还是它的作用。荧惑菇严格来说是个邪物,龙类一生只有一个人类形态,但服用荧惑菇之后,可在短时间内,将自己化形成他人的模样,通俗来讲,和人类武侠小说里的易容没两样。
白惑以前在书上看到这玩意儿时,曾和几个师兄弟开玩笑,说可以吃了这蘑菇变成老夫人去温泉边上看师妹们泡澡,差点被老先生一通胖揍。
由于荧惑菇这种特殊的效用极容易引起恶性事件,后来龙族三大部族集体开会,将这种蘑菇列为禁物。任何组织和个人一律不得种植,一旦在野外发现,也必须及时上报并捣毁处理。荧惑菇原本就属濒危物种,被这么一折腾,没几年就灭绝了,再也不见踪影。
白惑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居然还能再听到它的名字,颇感意外。
“看来你也不知情。”周崇文看着他表情变化,淡淡笑了下,似乎松了口气,“听说它出现在夕城,我还担心和你有什么关系。”
白惑微微讶异。
“和你没关系就好,那我就敢放心交给他们去查了。”周崇文道。
“师哥你……这么远过来,是怕我牵涉其中?”白惑不解。
“也不全是,”周崇文叹气,“刚上任就出了这种事,不亲自来一趟,我也实在不放心。”
白惑神经粗,没察觉出周崇文说这话时语气里的幽深,他脑子已经走神到了等会儿买什么零食去接儿子。
“你有事等着办吗?”周崇文体贴地问。
白惑回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儿子五点放学,我得去接。”
“那只小龙?”周崇文低头看了眼腕表,“我送你吧,已经过时间了。”
白惑本想拒绝,拿出手机一看,居然已经五点一刻,于是也不计较了,大咧咧地钻进丁萍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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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放学时间,小龙崽抱着书包,乖乖坐在活动室的板凳上,等着爸爸来接。
“小临溪。”保育员笑眯眯地过来牵他,“你爸爸来啦。”
小龙崽扭过头,眼冒星星,跟在保育员身后,小跑出门。
门口,白惑正抱臂靠着墙,看见他出来,笑着迎过来:“小东西,跟爸爸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