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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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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北感觉十分冤枉,他明明只打了个喷嚏,没想到潮湿环境下枪这么容易走火,还好方向没对着人,否则他可能要成为夕城第一个因为枪支走火而殉职的警察了。
两只大甲兽都吓坏了,懵怔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一大一小显然是常年生活在地底,安静中待惯了的,猛然听见这么刺耳的声音,一时适应不来。
纪北觉得有点歉意,裹着毯子往前靠近些许。
稍大些的大甲兽约莫是上了年纪,耳背,相对好点儿,见纪北靠近,欣喜地伏低身体,乖顺地趴在地上。
纪北心情复杂,最初的恐惧感消退之后,对眼前这两只不明状况的兽类,他一边觉得面目可憎,一边却又感到同情和好奇,不知道是什么动力促使它们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这么多年。
正当他沉湎在思绪中时,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纪北抬起头,见一道手电光从远处靠近。看清来人,他先是欣喜,等目光移到罗文絮手上,猝然一惊:“哥,别——”
然而晚了,罗文絮的腕力本就不同寻常,此时因为着急,开枪时更是不遗余力,所有的准头全对准了靠近纪北的那头巨兽。
子弹穿透厚厚的鳞甲,在大甲兽的脑门上炸开一朵血花,后者显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步,呆呆地望着纪北,暗淡无光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一旁的小甲兽猛地扑到大甲兽身边,眼见后者已经无力回天,仰头发出凄厉的惨叫,接着愤怒回头,调转方向,朝罗文絮狠扑过去。
人类根本不是这种重量级兽类的对手,纵使罗文絮格斗技术碾压整个夕城,此时仍是落了下风,手机被第一时间撞飞出去,洞内陷入黑暗。紧接着甲兽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罗文絮不敌,手/枪脱了手,摔到了水沟里。
“哥!”纪北不顾浑身高烧,踉跄着去扶罗文絮,甲兽伸长脖子朝他怒吼一声,就地一跃,直朝他扑来。
“小心!”
关键时刻,后方飞来一把水果刀,正中甲兽眉心,可惜刀刃生了锈,被甲兽偏头撞飞出去。虽然没刺中,但这刀刀风强劲,甲兽明显被迷惑了一阵,攻势慢了两拍。
白惑趁机大步上前,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将两人拉起:“快走,外面有个出口。”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罗文絮“呸”一口吐掉嘴里的血沫,龇牙咧嘴道。
“别管了,”白惑把小奶龙塞到他怀里,“帮我看着儿子。”
“等等,”罗文絮愤怒地把他拽了回来,“老子是警察,你他妈在跟谁说话,快带着小北滚出去!”
眼见着对面的甲兽就要再次扑过来,白惑“啧”了一声,抢过孩子,直接飞身一脚把罗文絮踹出了洞外。
纪北被这一幕看懵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哥……”
甲兽气场很足,伏低身体,不停地发出低吼,白惑把小奶龙放到一旁的高台上,拍了拍背,笑道:“乖,待着别动,看爸爸给你打怪兽。”
说话之间,白惑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脖子上的白鳞一闪而过,他伸手到后颈处,在小奶龙的注视中缓慢地抽出了一根尖锐的骨剑。
骨剑通体纯白,造型如同一根脊椎柱,骨节凹凸有致,剑尖锐利如芒。
甲兽一声嘶吼,张着獠牙,牟足劲朝他扑过来。
白惑一脸云淡风轻,几乎是同时踮脚跃起,身体腾空,精准地踩在甲兽的脑袋上,不等后者开始发作,骨剑在手里打了个转,剑尖利落地刺进了甲兽的肩膀。这一下和刚才水果刀的效果完全不同,简直和切豆腐似的,轻轻松松将甲兽的肩膀刺了个对穿。
“吼——”甲兽一阵剧痛,发疯一般甩着头,低吼着退回洞内。
白惑及时跃回地面,收了骨剑,偏头朝小奶龙一笑:“爸爸帅不?”
小奶龙眼睛亮晶晶的,几乎变成了星星眼。
白惑向来是个有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更何况捧场王小奶龙先生给了十分,当即心荡神摇,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嗨,你要是喜欢,等你再大点儿,爸爸教给你就是。”白惑被捧得心满意足,自称“爸爸”也是越发顺口了。
小奶龙不知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靠近他,摸了摸他的后背,似乎在寻找那把剑的位置。
“不在这里,在里面,回去告诉你。”白惑神神秘秘地说。
“走了,回家吃饭。”白惑扭了扭酸软的脖子,起身去抱他。
变故就发生在千钧一发之间,两个人正准备离开,黑暗中,受伤的甲兽突然再次扑了出来,那方向,竟然是朝着小奶龙去的。
白惑抱孩子的手刚伸到半空中,见势神色一凛,情急中侧身用自己肩膀挡了下。甲兽虽是强弩之末,这一咬却下了死力气,生生从白惑的肩膀上撕咬下一块鳞片。
白惑闷哼一声,脸色一沉,小奶龙都没来得及看清白惑的动作,就见甲兽的脑袋瞬间爆开了花,被白色骨剑一剑刺穿,直接弹飞出去,连脑袋带身体钉在了洞壁上。甲兽不甘心地卷起尾巴,身体神经性地抽搐了两下,彻底咽了气。
“本来不想杀你,伤害主人就不对了。”白惑轻喘,神情严肃地走过去,伸手将骨剑抽回。
甲兽尸体顺着洞壁滑到地上,和死去的大甲兽叠靠在一起。
白惑按了按肩膀,低头在地上捡起一颗玻璃珠子,握进手心。
小奶龙朝他跑过来,白惑看了他一眼,把玻璃珠子给了他,眼中有些歉意:“杀了你的守护兽,以后会生我气吗?”
小奶龙注意力全然被玻璃珠子吸引,并不答话,只低头用小手指拨弄珠子。
甲兽的唾液有麻醉效果,白惑头有点晕,干脆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了劲,起身抱着小奶龙走出去。
外面,同样被咬的罗文絮果不其然已经昏迷过去了,纪北焦急地试图将他背起,但试了几次都没背起来。
“我来吧,你帮我抱孩子。”白惑走过去说,他脸色不太好,嘴唇内侧唯一那丝红润也不见了。
纪北诧异地朝背后幽深的洞口瞟了眼:“那只变异穿山甲呢?”
“什么变异穿山甲,”白惑把罗文絮过到自己肩膀上,费力地背起,叹道,“那叫岩蛟。”
白惑偏瘦,扛着大块头的罗文絮,几乎看不到后背。
“白惑……”纪北抱起小孩儿,在他身后迟疑地开口。
他第一次叫白惑的全名,奇怪地比“白主任”这个称呼显得更加亲近。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白惑极轻地叹了口气,他这一路破绽太多了,已经不是一瓶简单的失忆粉可以解决的,“出去再说吧。”
罗文絮和纪北出来没多久,很快和跟随警犬找来的后援部队遇上了。
纪北高烧未退,刚交待完大概事情经过,身体便到了极限,和罗文絮一起被人用担架抬着送上了车。
绿萝好不容易把两个队长的事情跟上级汇报清楚,一扭头发现人群中少了两个人,忙拉住一个路过的警察小哥:“咦?刚刚和队长一起出来的那个帅哥呢?”
警察小哥头摆得和拨浪鼓似的:“没看见啊。”
肖舒戴着口罩穿过人群,拿着牛皮笔记本,在混乱的现场中越过警戒线。低处坑洼里,两只刚刚被抬出来的异形猛兽正安静地躺在坑中,一旁的几名法医完全束手无策。
“这是什么啊,就是这东西咬人?”
“是啊,从来没见过,这拉回去能剖吗?”
“专家呢,可别是什么濒危动物,那可麻烦了……”
“哎,这位小同志,别乱动现场啊。”一名老法医喊道。
肖舒“哦”了一声,讪讪一笑,举起手中的笔记本:“不好意思,我做个现场记录。”
老法医也没太在意,继续转身和其他人讨论细节去了。
肖舒摘下手套,见没人注意,偷偷将一片正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白色鳞片从猛兽嘴里取出来,夹进了笔记本中。
*
白惑一脸苍白地打开家门。
客厅的沙发正中坐着一位红衣女性,见到他,微笑着放下茶杯。
女人看着约莫三十出头,大冬天里只穿了一件红裙,留着利落的短发,妆容精致,身材极好。她正襟危坐,举止十分优雅,一股浓浓的央视女主播感。
“等你多时了。”丁萍笑道,“我今天代表协会来。”
阳台上,胖鸟正埋头猛啄一盆肯德基全家桶,听到白惑回家,连头都没抬,显然已经叛变,向美食势力低头。
小奶龙好奇地从白惑怀里探出头,与女人对上视线,似有所感,突然紧紧抱住了白惑的脖子。
白惑脸色极差,闭了闭眼,手掌在小奶龙后背安抚了一下,才说:“什么事?”
“就是这个孩子吗?”丁萍笑吟吟地望着小奶龙,“真可爱。”
白惑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根据龙族公约第十三条,任何龙族发现新龙类出生,应该报告给协会,交由协会抚养。”丁萍优雅道,“你违规了,白惑。”
白惑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说得对,但我散人一个,又不归你们协会管,现在拿协会的条约来要求我,恕我直言,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
丁萍敛住笑容:“你什么意思?”
“当初我被驱逐出协会的时候,老族长怎么说的,你忘记了?只要我不违反龙族第一公约,任何人都不再有权力要求我遵守你们的规则。”白惑笑得一脸无赖,“这些年,我做得还算到位吧。”
丁萍脸上戾气一闪而过:“老族长快退位了,护不了你多久。”
白惑苍白的脸上有几分讥诮:“看来你们进展挺顺利,新族长是谁?卓辰吗?”
丁萍望着他,神色一言难尽:“是周崇文。”
白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小时候那个被族里同学欺负,被老师嫌弃,干什么都吊车尾的木木讷讷的周崇文?
“我今天就是来知会你一声,这个孩子,我们要定了。”丁萍将坐皱的裙子慢慢碾平,起身望着小奶龙,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小奶龙狠狠盯着她,眼中冒出凶光,要不是白惑一直暗暗用手压着,恐怕小崽子这会儿已经蹿出去咬人了。
白惑对女性一向是尊敬的,此刻礼貌地拉开了门,笑道:“慢走,不送。”
把人送走,白惑关上门,靠在门背上缓了缓,还是没忍住弓了腰。龙类的鳞片被拔除,和人类指甲盖被拔除差不多,虽然不致命,但绵长的疼痛感会引起强烈不适,对于本就五感敏锐的龙族来说,痛感更是加倍。
龙类鳞片生长缓慢,被拔除的鳞片要花一到两年的时候才能长回来,这意味着,这段时间伤口都无法愈合。
小奶龙担忧地望着白惑,眼眶红红的,片刻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低头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白惑愕然,揉了揉小奶龙的龙角,忽然得到了某种安慰,笑道:“真孝顺,一点儿都不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