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长空》星燃

29、28

　　凤破奴是被一声啸声惊醒。
　　睁眼时，身上虚掩着一件污了华服，恰恰遮住他赤-裸的身体。华服襟袖上绣着狰狞的五爪飞龙。
　　身旁的篝火早已灭了。
　　他心头一惊，伸手摸向身侧，身边那人已经不知去向，地面上只留有一点点余温，告诉着他昨晚的那些癫狂都不是梦。
　　他望过去自己的衣服已被撕扯成一条条的破布丢弃在一旁。深吸一口气，披上那件龙袍向洞外走去。这一走，股间某一处有些羞人的疼痛。他低下头顺着虚掩的龙袍望去，身上布满了纵情后的痕迹，无时不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
　　洞外太阳还未升起，天空仍然笼在黑暗中，只在东方微微露出一点点光亮。四处都凌乱的竖着巨大的岩石。
　　他望眼看去，只见宣昭帝立在最高的一处岩石上，只罩着一身雪白的亵衣，负手而立，满头的乌发并没有束起只是随意散开，晨风吹起他的长发，飘然的掀起他单薄的衣摆，身影如此孤清，似乎就要乘风而去。
　　凤破奴远远的望着。
　　那个人，他是王，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
　　他威严，
　　他冷酷，
　　似乎他生来就应该是这天下的主人。
　　又是一声尖厉的长啸。他抬头望天，不远处的天空盘旋着一只海冬青，原来阿原已经寻来了。他轻叹一口气，心中不经意的生出几许失落。
　　许是听到身后响动，宣昭帝回首望过来。
　　那一瞬间他的眼里蕴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少年还没有看清就已经消失不见。然后就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威严和冷酷顿时蕴上一抹浅淡的温柔。
　　他对着洞边呆立着的少年招了招手，淡淡的说道：“你过来。陪我看一看日出。”
　　那个少年罩着他宽大的衣衫，越发显得更加脆弱。一张小脸隐在暗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留那一双清亮的眸子泽泽生辉。
　　头顶阿原又一声尖啸。
　　凤破奴垂下眼眸，慢慢的走过去，来到那男子的身边。
　　这是他今生第一次看日出，身边陪伴的人，是他爱着的，同时也恨着的。
　　他知道，他永远也忘不了这次日出。
　　晨风中，那人牵起他的手，他的指腹依然冰凉。
　　但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男人，这个王，这个天下最强的人，他有心，他有情。
　　他有了弱点，他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无坚不摧的帝王。
　　他赢了，又输了。
　　他赢了宣昭帝的爱，又输了自己的心。
　　这到底是赢还是输？
　　他茫然。
　　山涧外，他与他并肩而立。远方那一抹红日冲破了黑暗，终于破茧而出。天下万物瞬间都染上了光彩。
　　阳光射来，亮得有些刺眼。
　　他不由伸手遮住，身边宣昭帝轻轻的拥着他，他突然想留住这一刻。
　　时间若是能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然而时光永远不会为某一个人停留。
　　天色渐亮。这时，上空阿原的叫声突然变得有些欢愉，只听一阵马蹄的喧嚣响起，震得静寂的山涧响彻如雷。
　　凤破奴复杂的看去，果然就见不远处十数人的马匹急切的向他们奔来，他不由浑身一抖，就要逃出宣昭帝的怀抱。哪知那人圈得很紧，他半点也挣扎不出，抬头望去，那人的脸被晨光照出一点暖色，浅眸看向不远处的来人，眉心轻轻蹙起。
　　他的声音淡淡从上方传来，却不容丝毫置疑，“别动。”
　　转眼间，来人已经越来越近。
　　为首的一人还未行至跟前便已经坠马跳下，连滚带爬的滚了过来，声音夹着惶恐的哭腔，“皇上，奴才该死！奴才办事不力让圣上受惊，奴才该死！”
　　身后十来人也都翻身滚下，齐声惶恐道：“臣死罪！臣等救驾来迟，万死之罪！”
　　宣昭帝沉吟不语，众人皆是浑身大汗。
　　他们这些人不仅让皇上受人威胁，一度深陷敌手，还坠崖受惊，每一条都是护主不力的死罪。所以个个惶恐的不敢抬头，当然也没有心思去想为何皇上会为救一个曾经要挟他的少年坠崖，为何这少年没有死，身上还穿着皇上的龙袍，为何此时会和皇上紧紧相拥。
　　山涧中，寂静无声。
　　良久后，宣昭帝沉声道：“起来吧。”
　　众人这才敢起身。
　　他面色一沉，“尔等办事不力，朕先记下这一笔，秋后再算。逆贼阮沉璧与朕共坠灵山，昨日朕飞身崖下并没有见到他的尸首。”
　　说到这儿不由皱眉，“朕再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机会。”
　　“请皇上明示。”众将齐喊。
　　“朕命你们顺着这山涧沿着灵山仔仔细细的给朕搜，不能放过一寸花草一寸树木。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清楚了吗？”
　　“臣等明白。”
　　凤破奴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阮三没死。
　　不可能啊，阮三从万丈高空坠下怎会不死？
　　但他若是死了，怎会没有尸体？
　　他看向宣昭帝，就见宣昭帝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凤破奴的心头顿时生出疑虑。
　　阮三究竟在何处，到底死了没有？
　　崔延廷转了转眼珠，为宣昭帝牵来一匹马驹，“皇上恕罪，山涧中行路艰难，奴才等又忧心皇上安慰匆忙之中就没有准备车驾，老奴所虑不周，还望皇上恕罪。但此地不宜久留，皇上您先将就一下吧。”
　　宣昭帝十年东征西讨，也算半生戎马，乘车和骑马到都无所谓。他看向凤破奴......
　　他知道昨夜他失控了，帝王心术最忌的就是情不自禁，但昨夜他情难自己，他知道他伤了他。
　　“皇上？”崔延廷迟疑的唤道。
　　眨了眨眼，他老眼昏花了吗？
　　怎么他在皇上的眼中好像看到了一丝心疼？
　　宣昭帝回神。下一刻，他横空抱起了怀里的人，在众人吃惊的眼光下跨上了骏马。
　　他的眼里有一丝柔情，心中有一丝柔软。
　　他从未尝试过这种感觉，他想看到一个人的笑容，想抹平他的悲伤，他受伤他会心疼，他想保护他，想纵容他。
　　他知道，有一种情感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无法阻止。
　　也有些，不愿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