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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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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阿原很喜欢你。”
这么说着,宣昭帝也朝那鹰伸出了一只手,眼见那鹰乖顺的低下头在他的手掌下来回磨蹭,那孩子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宣昭帝低头看着他,“不服气吗?它虽喜欢你,但朕是它的主人。”
那孩子呐呐的不知如何回答。他实在搞不懂这人是怎么看出这只狠狠嘬了他一口的鹰很喜欢他?不过不懂装懂,谨言慎行他还是会的。
见他不说话,宣昭帝也无意怪责,放开他,眼角瞥了一下地上的那只紫铜暖炉,“去捡过来。”
那孩子依言照做,走过去捡起那小炉,小心翼翼的双手奉上,却不见人接,不禁有些尴尬。不过谁叫他是亡国奴隶,他是下人,帝王不动,他就不能动。于是,一直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动作。
宣昭帝看着他。
这个孩子有一张十分精致的脸,堪称上天的杰作。脸上有一双晶莹闪烁的眼睛,这双眼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若无这双眼,这张脸再精致也只是一张画的很美的画皮。
微感胸中一热,有种奇怪的感觉。见那孩子仍然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他微微一笑,说:“你要留在这儿也行,朕却是要走了。”说罢转头,与那孩子擦身而过,竟然径直离去。紫衣渐行渐远,下摆不经意的扫过地上的积雪,惹得一阵雪沫轻扬。那鹰自然跟出。
那孩子没有跟出,良久后怔怔的收回手,捧着暖炉的手渐渐回温,小亭内,只见那孩子眉目渐展,心中微微一荡。
真暖呵。
“凤凰儿。”一声冰凉的语调惊醒了还在恍惚中的孩子。回过头,宣昭帝早已走了,小亭外拱桥处站着的女子,黑衣斗篷,娉婷而立,看着他吟吟而笑。
他心头一惊,赶忙出了小亭,不由吃惊问道:“姑姑,你来了?”
那女人见状似是要拉住他的手,看到那孩子怀中的暖炉,伸出的手就顺势摸上了那孩子的头,脸上仍然笑意盈盈,“姑姑原本想来看看你就走,却见你不在房中,想来是出去走走,一路寻来却见你一人在这儿发呆。凤凰儿,这一觉睡得可好?”
凤破奴怀中抱着暖炉,轻轻点了点头。“姑姑,这个八角亭与当年凤翼皇宫中的真象。”
那女人又摸了摸那孩子的发,静静的听他说。
果真又听那孩子说道:“姑姑,我刚才见到了宣昭帝。姑姑,那人让我害怕。比阮三更让人害怕。他好像知道一切一样,我觉得在他面前根本无法隐瞒什么。”想到那双冰冷的琥珀珠子,那孩子不禁轻轻打了一个哆嗦。
那女人安抚的笑了笑,伸手摸上了孩子怀里的紫铜暖炉,“傻孩子,就算他知道又如何?他说他无情,呵,世上哪有人能真正无情?”那女人讽刺的一笑,“只要他喜欢上了你,再可怕的帝王也有弱点。
她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玉瓶,轻轻塞进那孩子的衣襟,柔声说,“凤凰儿,这是姑姑密制的柔肌水,你用了之后保管之前的伤痕了无痕迹。姑姑猜想过不了几日宣昭帝定会召幸于你。”
那孩子晶莹的面颊似乎又透了些粉意,呐呐说道,“可他好像并不喜欢我,好像也知道这是姑姑和我出的美人计。如此一来,他定会有所防范,不会轻易就范。”
“放心。”那女人低下头,对着那孩子晶莹如玉的脸颊,喃喃说道,“他一定会再来,我保证。”
那孩子看着女人的美艳的脸,脸颊上的粉意骤退。明明是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泪痣。这几年姑姑明明不曾变过,但他却觉得眼前的好似并不是原来的那个姑姑了。
怔然间,却见那女人摸上自己的脸又柔柔而笑,“凤凰儿,实话告诉姑姑,你可会喜欢上宣昭帝?”
那孩子反射性的立刻摇头,大声分辨道:“姑姑,我恨死他了!他毁我家园,害我亲族,与我不共戴天,我怎会喜欢上他!姑姑明知我不会,为何还要这样问?”
女人扶正那孩子不断摇晃的头,伸出食指轻轻点住那孩子的朱唇,“虚。”
那孩子不依,仍要反驳,目光急切,已是星光点点,“姑姑......”
那女人柔声道:“好好好,傻孩子,姑姑怎会不信你?不过提醒你而已。”伸手拿过那孩子怀中的紫铜暖炉素手轻轻抚摸,凤目中流光一闪,“凤凰儿,你可知有时冰冻三尺往往抵不住一只小小的铜炉。”这么说着,手中一滑,那铜炉骨碌碌滚了下去,正好砸进了旁边结了冰的湖面。
“咚“的一声,厚厚的冰面被砸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那孩子心头重重一锥,惶然看向女子,只见她脸上笑容完美无缺,眸中却闪着一丝他不熟悉的冷光。
他转过头,怔怔的看着那个窟窿,捏了捏失温的手心,半晌后低声道:“姑姑提醒的是。”
女子见状解下黑色的斗篷披在孩子的身上。那孩子虽只有十三岁,但身长玉立,三年之间拔高了不少,现在只比女子稍稍矮了一点。女子温柔的为他系好,打了一个小结,“凤凰儿若觉得冷,姑姑可以给你斗篷。”
“姑姑。”那孩子欲言又止,“其实我,拿那个暖炉并不是...”
“虚。”女子又点住孩子的双唇,“姑姑知道。”她笑了笑,“其实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又摸了摸孩子的头,“姑姑在此不易久留。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孩子拢了拢斗篷,默默点头。
女子终于含笑离去。
那孩子裹紧斗篷,又怔怔的看向湖面的那个窟窿。
风吹过,天色渐暗,斗篷下,孩子尖尖的下颚似乎削得更尖。天地间如此寂静,静得仿佛只有他一人。
多年后,已不是孩子的凤破奴在燕京城门口横刀立马,衣襟内还装着姑姑当年赠予的玉瓶,想起当年却是涩然一笑。不知是不是命运作祟,姑姑所说的那瓶柔肌水终究还是没有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