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4 ...
-
屏风内传来女人幽幽一叹:“凤凰儿,你是个好孩子,做的太好了。”一抹窈窕的倩影随即走出屏风。
娇艳依然,泪痣如昔。
她缓缓走过来,坐到床边,边轻抚孩子的头,边柔声道:“你此次虽吃了苦头,但也到了宣昭帝的身边,值,很值!”
凤破奴揪紧锦被,脸色凄迷困苦:“可是我差点害惨了哥哥。若是让他知道了,定会怨恨我的。”
女人抚摸着他的长发,“姑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但是,凤凰儿,你想看着你哥哥永远这样任人鱼肉吗?”
想到哥哥和他这几年在燕京所受的屈辱,他狠狠摇了摇头,不假思索道:“不想!我想让哥哥有朝一日,再成为这金銮宝座上的主人。我想让凤氏有朝一日,再成为这神州大陆上最大最强的家族!”
“那就是了。”女人柔声说道:“姑姑也是这般想法。”
她的手指顺着孩子失血的朱唇慢慢向上,抚过脸颊,鼻梁,眉眼,最后落在额上的黄金抹额上,顿住了,似是想到什么,她叹息:“你这几年在燕京也吃了不少苦。”
“我还好。”凤破奴摇了摇头,“因为我有一个好哥哥。纵是能力有限,但他也用尽全部心力来护我。”
女人点点头,也道:“磐儿的确是一个好哥哥。来让姑姑看看,阮贼弄的伤好了没有?”说罢,伸出手欲掀开锦被。
凤破奴伸手挡住,眼神阴郁,“姑姑还是别看。”
女人一顿,想起他的自尊心,颓然收回手,复又咬牙切齿道:“这无耻的奸贼,有朝一日定要他尝遍掏心腐骨之痛!”
凤破奴默然不答。
其实自阮三那日进入庸侯府时就是一个局。不,也许是在更早之前。叔叔纵火烧了北郡的粮仓,阮三怒气冲冲羞辱了哥哥,他在庸侯府内被阮三擒获,姑姑放迷魂香诱惑宣昭帝,宣昭帝终于收他入宫,他诱发宣昭帝的征服之欲。
统统都是一个骗局。
为的就是要入紫宫!
他受够了任人鱼肉,仰人鼻息的日子。
他受够了哥哥满身伤痕,被人拖来拖去的日子。
他受够了在燕京跪地求饶,满地打滚的日子。
既然老天生得他一副花容月貌,那他就应该善加利用。若是能用来祸害宣昭帝的天王帝国,毁了他的千秋大业,那他就是死也无憾了。
只是,他瞒着了哥哥。
因为姑姑说:“磐儿那孩子意气用事,多年来都未曾改过。”
姑姑说:“磐儿那孩子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纸薄。这几年更是积忧成疾。”
姑姑还说:“磐儿那孩子心中太苦。他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祸害了大家,他若吃苦,半分不怨,你若受罪,却是万万不得。”
姑姑说了很多,多到他认为只有瞒着哥哥才是对他好。可是现在,他有些后悔了。其实早在哥哥冒死闯进三王府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姑姑说过很多话,最重要的一句话他记得清楚却万分不愿去想。
姑姑说:“凤凰儿你可知道?纵是现在磐儿不再遭罪,也绝活不过七年。”
哥哥他一生受尽苦头,如今还注定要英年早逝,为何还要瞒着他,让他暗自伤心气苦?
所以他后悔了。
直到方才哥哥又被人像狗一样拖进来时,他的恨意在不断的上升。
他恨。若不是宣昭帝,若不是阮氏,哥哥怎么会受尽世间苦楚心酸,落下一身病痛,更甚者即将英年早逝?
世事险恶,步步艰辛。他今年只有十三岁,人小力单,无力与天斗。作为一个亡国奴隶,他更无力与强大的阮氏相争。这些他都清楚得很,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这条路。这条路也许荆棘遍布,也许永无回头,但他不后悔。因为他虽无力,但更心疼哥哥。
他躺下身子,却不肯闭眼,握住那女人的手,他轻声问她:“姑姑,你说我今后还能再见到哥哥吗?”
女人为他拉紧身上的锦被,柔声说道:“当然。只要凤凰儿坚定着这个信念,就一定能再见到磐儿。”
孩子对女人的话深信不疑。终于含笑睡去。
女人看着他熟睡的样子,遥遥望向窗外。天幕已经是一片漆黑,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
她起身拨热了屋内的四角旺火,然后静静的带门出去。
不予招惹麻烦,她裹了一件黑色的斗篷。
屋外天很冷,朔风苍劲有力的吹刮着她的脸颊。
月光静静地照过来,却见她唇角微勾,似乎轻轻的笑了。
也许是极度疲倦,凤破奴这一夜竟睡得相当安稳。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屋里没有人,自觉待得委实憋闷得难受,便出去走走。
出乎意料的是,他走出房门,却也没看见有人来阻止自己。
他越走越远,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毫无疑问这里是紫宫内的某一处。虽没什么人往来,却是十分别致。楼阁庭阈,有山有水。
他过了一座小桥,再走过去,便见一个极大的人工湖泊,一座八角小亭临水而建。那湖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平滑如镜。小亭的檐上积了一层白雪,红柱白顶到也风致静雅。
凤破奴呆了呆,想起以前凤翼皇宫中也有一处相似的地方。一样的八角小亭,一样的人工湖泊。皑皑白雪、朱漆红柱。那是哥哥最爱待的地方。
他一时神往,便走了过去。
走过那个小拱桥,只见里面正有一个男子背朝他而坐。身穿浅紫色衣饰,一头黑发散漫的披着。明明听到他的脚步声却不回头。
他又是愣了愣,记忆和眼前的场景交融在一起,不由怔仲的唤了一声。
“哥哥?”
那人这才回过头,他又是一怔。
只见此人年约二十八九,许是天冷的原因,面色稍显苍白。唇色极淡,就连脸上的神情也是冷冷的,似乎有些傲慢。
冬日的冷风中,在他鬓边有几缕乌青的发丝轻轻飘扬,身后被夕阳镀了一层柔和的金红色。
再看他眼神睇了过来,那眼睛竟也是浅浅的琥珀色。
他自然不是哥哥,可凤破奴却看得愣住了。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他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男人。人人都说他长得绝世倾城,可在这人面前,他只觉得无地自容。
那人冷冷的看着他。良久,突然冷笑一声:“原来绝世倾城的少年不过如此。”
这一句话让凤破奴浑身一震。
近看之下,才发现那人前胸衣襟上绣着的五爪飞龙。
原来他竟是大晋天王宣昭帝。
他从未见过宣昭帝,只听过他弑兄夺位、嗜杀成性、冷血无情,野心勃勃。关于宣昭帝的传闻从来都是与血腥和恐惧分不开的,他却未曾料到那样一个魔鬼也会有如此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