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86、第 86 章

　　呼延将军府里夫妻恩爱、父慈子孝，气氛十分融洽，那种亲密无间却又轻松自在的感觉，即使我这个外人也能体会到。不同于皇家的拘谨刻板，这里温馨平淡得让我有长久住下去的冲动。
　　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临近新年，诸事繁杂，烛烈不会让我在幽州待到过年。
　　果不其然，我在呼延将军府的第九日，百里深泽便送上了来自京城的飞鸽传书。
　　我匆匆一览书信，心下一沉。
　　烛烈在书信里交代了两件事情，其一是册封皇长子恒宇为皇太子，其二是齐皇后已经诞下皇十四女，另外都是叮咛之语，无非是年节将至，尽快回京的催促。
　　册封皇太子早在我预料之中，可齐皇后居然又生了一个皇女，还是在册封皇太子的紧要关头，估计齐家要消沉很长一段时日了。
　　但明面上，这是皇室的两件大喜事，纵然册封礼在明年开春，今年的年节必定要筹办得更加热闹。
　　就算我眼下即刻动身，也注定赶不上今年的除夕家宴了，就算我人在清瑶山行宫休养，给皇室宗亲的颁发年节赏赐之时，总是要露面的。
　　为今之计，只能想个法子，把我不在京城的事实隐瞒妥当才好。
　　敬训在我旁边坐着，待我看完了信才担忧地问道：“想必是陛下心急了，要催你回去。也罢，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宫了。”
　　我冲她安抚地一笑，道：“阿姐放心罢，回是要回的，但不是立刻，我打算让挽青先回去。”
　　“李代桃僵之计？”敬训恍然，旋即又道：“赶得及吗？”
　　我赶不及不打紧，只要挽青能够赶得上今年的除夕家宴，其余之事无关紧要。挽青是我的引生人，时刻与我形影不离，只要借口我抱病不方便出席，让挽青在人前走个过场，就算我不露面亦不会引人遐想。

　　我主意已决，当下与敬训细细商量一番，决定派溶溶、澄澄与挽青一同出发。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连忙把百里深泽、阳寄舟与挽青等人叫过来，把我的打算告诉他们，又吩咐众人即刻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挽青要赶除夕家宴，当日她便轻车简从地上路了。
　　而我们一行人，则听从了呼延老将军的建议，三日后从幽州城出发，穿过卑羽山、沙角山，入剑南道，再走西川、济州，返回京城。
　　虽然如此一来比来时绕了不少的路程，但更快地避开塞北的大风雪，且足够掩人耳目，使人不易察觉我们的路程方向。
　　收拾行李、打点马车都是下人们准备的活计，挽青走了，还有濛濛、浅浅等人筹备，唯独我一个无所事事地看着他们忙忙碌碌，于闲暇中觉出寂寞来。
　　短短半月之内，我又要与姐姐分别，不舍、伤感，更多的是迷惘。
　　公主无旨不能擅自离开封地，我此次回去，想要再来怕是不可能的了。好在敬训的几个儿子均不是庸碌之辈，呼延老将军之后，必定是呼延津他们三个接掌塞北的军权。到那时，阿愈还在京城，兄妹之间往来走动乃人之常情，再见面的机会总是有的。
　　敬训亦是如此安慰我，道：“阿姐虽不能回京城，但有阿愈在呢，过几年阿愈有了孩子，阿洛他们几个自然是要入京的。阿九也大了，等你迎娶正妃之时，正一品内亲王的排场，难道不让阿姐回京庆祝庆祝？”
　　敬训的话把我逗笑了，我的惆怅伤感刹那间烟消云散。
　　诚如她所言，聚散离合、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个人要奔个人的前程，我怎么可能为一己私心就不顾他人的生活？
　　于是我亦笑道：“阿姐说得哪里的话，阿愈日后有了孩子，做小舅舅的总是包头一份的红包。就是我娶亲，也得让阿姐坐上席，和哥哥做一桌，这总行了罢？”
　　孰料敬训忽然面孔一板。
　　“玩笑归玩笑，阿九可得好好记着，不许那么早成婚，房里伺候的人也不行！前些年太医就说了你身子骨虚弱，不好好调养只怕将来子嗣艰难。你一年两年的也渐渐大了，我不在你身边，陛下又没那么仔细，若是有不长眼的人想攀龙附凤，只管打死了事。”
　　一向含蓄矜持的敬训猛然说出如此犀利言语，我不禁汗颜。她还敢说烛烈不仔细，烛烈连我的衣食住行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何况娶妻。当年齐皇后在弘义宫里打压姬妾，敬训极为不满，觉得她阴损苛刻，轮到我头上也看不惯那些意图爬床的宫人婢女了。
　　“阿姐真会胡思乱想，我还小着呢，谁会看上我这个干巴巴的小孩子？眼下，她们都巴不得爬皇太子恒宇的床呢。”
　　敬训闻言更怒。
　　“你是天子之子，天子之弟，谁敢嫌弃你？恒宇不过是出生占了个便宜罢了，有什么可和阿九比的？等你成年，陛下自然会挑个最好的姬君给你，谁敢说个不字我撕了她！”
　　“……”
　　敢情敬训的温婉娴静都是装的，在将军府里生活了多年，原本优雅端庄的长公主潜移默化地也变得粗犷起来。
　　但猛地发现敬训还有我不为人知的一面，却是为了维护我不顾自身的形象，或许这就是母亲的共性罢，我这么想，对她的冲天怒气觉得更加心暖。
　　“你若喜欢美人，等身体大好了想挑多少都随你，你若喜欢清静，就让陛下给你选个平和的姬君做正妃，若正妃不合意，只管晾在一边就是，再选几个你喜欢的……”
　　敬训絮絮叨叨起来，和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辈亦差不多。
　　我心平气和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有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阿姐，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除了应和她的观点，我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