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80、第 80 章

　　我一边懒洋洋地打量着眼前神态自若的陈公子，一边把玩着金球。
　　女人对于美丽的追求永无止境，不论是居次还是王妃。我已经让挽青去王帐附近守着，烛慜要为雅尔檀精心准备，这几个时辰内绝对无暇兼顾其他。
　　对于我近乎无礼地上下打量，陈公子表现得非常坦然，除了在看那对玲珑金球时一刹那的错愕。
　　————他不是为了金球的价值而惊讶。
　　于是我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陈公子见过这对金球？”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解释道：“在下只是觉得金球的图案很熟悉，想必是璇玑堂的大师之作。”
　　只看了一眼便能分辨出是璇玑堂的作品，想必对江湖之事了如指掌。我笑了笑，冲他微微歪了歪头。
　　“陈公子是商人。千百年前，有一位巨贾说过的话，我觉得非常有意思，想背给公子听。”
　　“……归而谓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国家之主赢几倍？”曰：“无数。”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余食；今建国立君……”
　　他的眸中闪过异彩，仍然温声道：“在下只是普通的商人，不畏塞北风沙，只是想混口饭食，图个温饱而已，并无雄心大志，姬君多虑了。”
　　“若你真是收购皮毛的商人，只需贿赂几个侍卫足矣。”
　　香炉里的线香静静落下长长的灰烬。时间紧迫，我没有耐心与他周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未尽之言，道：“你的真实身份我不感兴趣，你来北狄的意图我亦不关心，眼下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你只需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似乎没有见过像我这样不客气之人，脸上的笑容差点都维持不住了。“商人重利，姬君想要在下帮忙总要有利可图才行吧？”
　　敢和我提条件？真当我是有求于他？
　　我摇头道：“你想错了，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保证你今日不会活着走出这个帐篷。”
　　此事关系重大，若图谋不成，我自然不会允许有知情人存活于世。
　　“姬君这是威胁？”
　　他不再笑了，当他严肃起来时竟然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压迫感。但我从小感受最多的便是天子威仪，面对一个年轻人的质疑毫无压力。
　　“不是威胁，是劝告。”我真心实意地纠正他的错误，诚恳道：“这里是乌珠穆沁，北狄人的地盘，如果我要你死在这里，没人能救得了你。”
　　怕他不能理解，我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与你随行的商人同伴，你总归是在意的罢？”
　　还真拿自己当商人了？阳寄舟难得与百里深泽联手，才毫无痕迹地放倒了他的同伙，普通商人需要动用内廷迷药吗？
　　他凝眉不语，半晌才道：“姬君想必不是北狄人了。”
　　明知故问，我的长相哪里像那些黝黑粗犷的北狄人？
　　看在他已经松口的份上，就不必计较这些了，我挑挑眉，笑道：“其实，我只是想让公子参加今晚的篝火晚会而已。”

　　乌珠穆沁今年的篝火晚会因为有过往的商团加入，显得更加热闹。
　　北狄五部首领与权贵子弟等均盛装出席，少女们无不挖空心思精心打扮自己，力图在心上人面前展示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布里亚特部族首领乌尔扎的嫡女依勒佳，是伊尔哈草原公认的第一美人。
　　但在我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依勒佳是典型的北狄女子容貌，其面横阔，而上下有颧骨，眼无上纹，头发色黑且硬，有轻微的卷发。说得直白一点，就是面如银盘，肤色红润，浓眉大眼。
　　“依勒佳是草原第一美人……究竟是谁评选出来的？”
　　纵然离篝火远远的，仍然能够听到晚会上人们的欢声笑语，依勒佳一身火红的节日服装不知吸引了多少年轻人的灼热眼神，她也非常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清脆的笑声如天铃鸟一般不停地散落。
　　我惆怅地上下打量着她的容貌，不忍直视地掉转了视线。就这样的姿色，放在仪鸾宫里做个三等宫人都不配。
　　陈公子在一旁笑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狄以游牧骑射为生，此地女子自然多以高大健壮为美。”
　　我正欲反驳，忽然间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抬头一看，成训长公主牵着雅尔檀从王帐里款款走出。
　　一个紫衣，一个白衣，琼英腻云，莲蕊莹波，露濯舜姿，月鲜珠彩，恰似一对璧人互相辉映。
　　成训长公主乃是汗王正妃，大靖的长公主，通身的气度修养，放在伊尔哈草原自然无人能及。更不用说她二十年如一日不变的绝色容颜了。
　　然而其他人看得最多的，还是雅尔檀居次。
　　与那些大红大绿的北狄少女比起来，雅尔檀一身白衣显得极为素雅。但她身上的白裙，用得是云州最好的云锦料子，层层叠叠，流云、牡丹、凤凰等花纹要用秀娘至少一年的功夫才能绣成。雅尔檀头上的发冠亦是白玉紫檀木做的，清一色的海珠缨络，熠熠生辉。
　　雅尔檀面带微笑，端庄优雅地向众人一步步行来，青丝与海珠缨络轻舞飞扬，白裙翩跹，越发显得她肌肤赛雪，光彩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