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69、第 69 章

　　延湛常年在江湖上走动，据说与百里炽繁关系匪浅，这几年宵游宫的买卖越发兴盛，甚至于委托百里炽繁拍卖一些贵重的丹药。琼英阁出产的几种丸药，我也曾见过，想来琼夫人对延湛甚为倚重，才敢把自家的丸药拿到宵游宫里兜售。
　　我每年苦夏的病症丝毫没有好转，胃口一直不大好，延湛每年都会按时送琼英阁的糖丸与蜂浆，虽然已经吃得怕了，但毕竟对调养滋补身体大有见效，即使没有烛烈逼着，我也要咬牙继续喝。
　　喝完了蜜水，挽青端来一碟子菱角、一碟莲子，便被百里炽繁打发了下去。
　　百里炽繁往铺在地上的象牙凉席上一倒，开始剥起菱角来。我躺在凉席上，刚刚睡了大半月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就歪着脑袋看他剥菱角。
　　百里炽繁的手骨节修长分明，指间有茧，赏心悦目，是干净利落的武将之手。
　　他的笑容疏朗，笑起来的时候世上恐怕少有女子能够抵挡得住这种跌宕不羁的诱惑。
　　他的动作麻利，很快就剥好了小半碟的菱角，干干净净地盛放在碟子里，粉白诱人。

　　“哥哥这么会照顾人，不知道要找个什么样的夫人才合适？”
　　我捻了一个菱角，忽然想起来，和烛烈同年的他还没有迎娶正室，这位已经算是大靖最高龄的未婚青年了。
　　百里炽繁剥着菱角，漫不经心道：“不知道，方才来时，陛下提到了婳王主。”
　　厚王的嫡长孙女，厚王世子嫡长女，婳王主？
　　婳王主是宗室里少见的直脾气，个性鲜明，爽朗大方，明艳活泼，从小受祖父影响，不喜红妆爱武装，是唯一能够下场参与皇族秋狩的贵女。
　　父皇指给百里一个弱不禁风的昌邑翁主，烛烈又选了位明烈如火的王主。
　　大概怕这位贵女身体不好随时会重蹈昌邑翁主的覆辙，烛烈才煞费苦心选了婳王主。婳王主开朗外向，又会与百里炽繁意趣相投，想必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昌邑翁主和婳王主同一辈，算起来都是我的侄女外甥女，也是烛烈的。这门亲事若真成了，百里炽繁以后的称呼可是个大麻烦。
　　烛烈还是这么的恶趣味。
　　“哥哥是等着你回来才下诏罢？”以烛烈与百里的交情，怎么样也要得到百里的点头才能下诏指婚。
　　百里炽繁笑了笑道：“陛下谨慎，得等到婳王主及笄之后再行下诏。”
　　他的语气无可不可，似乎已经答应了烛烈的指婚。
　　想来烛烈也被上次昌邑翁主的夭亡弄得心有芥蒂，唯恐百里炽繁的第二次指婚再次化为泡影，等婳王主及笄已经成人，再昭告天下，婚事才算板上钉钉，当真用心良苦。
　　“……用心良苦可不是这么用的。”百里的眼神带了点无可奈何。
　　咦，我怎么把心里话一不小心说出来，失礼，太失礼。
　　我连忙扯开话题，道：“婳王主风姿过人，日后过了门哥哥必然是琴瑟和鸣的。”
　　他又笑起来，是常见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阿九，成亲这种事，只有合适不合适，没有喜欢不喜欢。”
　　是，我过于理想化了，如今世人夫妻，能有多少真正恩爱的？联姻，讲究的是门第、家室、背景，个人的喜好感情，反而放在最后。
　　但人生一世，朝夕相处之人却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一个，又有何意趣？
　　我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很明显，百里炽繁看了觉得很有趣。
　　“人活于世上，身不由己之事太多，自己能够真正做主的事太少。不是人人都如阿九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唔，也不一定，你的婚事必然要得到陛下的首肯的。”
　　烛烈连我每日的穿戴配饰都要过目，何况娶亲这样的人生大事。
　　我撇撇嘴道：“你都老大不小了才指婚，我也可以，到时和哥哥撒个娇不就完了？”
　　百里大笑，把剥好的莲子放到我的手里，道：“放心，只要阿九在，就没办不成的事儿！”
　　我吃了几个菱角莲子，不渴不饿，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按了一下额头，有气无力地对他道：“你还是先休息罢，我好像又要睡了……”
　　“嗯？”百里炽繁伸手在我额前试探了一回，疑惑道：“没有发热，阿九怎么老是睡不醒？”
　　太医丞那么多太医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有心与百里再多说些话，无奈睡意袭来有如山倒，勉强说了句“睡睡就好了”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