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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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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军民绅衿为了恭迎圣驾,无所不用其极,各种各样的珍宝如流水一般涌进了南巡的船队,上到宗亲贵族,下到随扈官员,无不笑纳了不少好处。各州府官员的女眷依制要给皇后嫔妃请安行礼,她们自然有更隐秘更委婉的进贡方式,以博贵人展颜一笑。
既出人意料,又在我意料之中,从来不得恩宠的槿妃此番竟然大出风头,不仅稳压了滢妃、湄妃一头,各诰命夫人送的贺礼数量也和齐皇后所得不分伯仲。
也是,槿妃乃太子生母,未来的天子之母,大靖王朝的圣母皇太后。如无意外,她注定要在京城皇宫里度过尊荣的一生,此番南巡能够奉承到太子之母,岂非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而与诰命贵妇争相在皇后嫔妃面前逢迎相同,更多热切的眼神落在了丰姿俊伟的年轻天子身上。雍宁帝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年富力强,即使储君之位已名花有主,可若能为天子多添一儿半女……可不是给自家锦上添花了么。
雍宁帝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君主,南方水乡孕育出的女子不论容貌,也确实比大靖其他州府的女子更为温婉如水。很快嫔妃乘坐的楼船多了几位新人。
黎济县丞之女贺兰氏,册封从八品选侍。
润州郡尉之女任氏,册封从七品宝林。
湖州监御史之女闵氏,册封从七品宝林。
漳州民籍范氏,册封正九品掖庭待诏。
渝州民籍戚氏,册封正九品掖庭待诏。
虽然分位低得可怜,可个个都是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南方佳丽,弱态生娇,秋波流慧,胜在年轻美貌,连内廷中最年少的乐选侍、易宝林几个都比了下去。
我暗暗地笑,怪道去年大选烛烈没有留人,原来是早有成算。其他人也就罢了,百里炽繁漏过口风,雍州地界还有一个烛烈上心的,听说是了不得的人物,和此人比起来,这些新人都只能算虾兵蟹将,不值一提。
齐皇后难得有机会与烛烈一道出游,却总有人出来煞风景。有个不省事的槿妃就够令人烦心的了,若像百里说的那样,烛烈真的对那人上了心……想必这趟南巡,足够让齐皇后印象深刻了。
我以手支颐,笑微微地看着呼延洛与延溯乖乖地抄写经文。
反正六月份天子的銮驾才能进入云州地界,我却不能在南巡途中进行盛夏休眠。棠棣馆最近传来消息,寻找了数月的人似乎终于有了线索。回京太慢,眼下急需要找一个安全隐蔽,路途不远,既能进行休眠,又可以治病的地方,烛烈与百里炽繁一商议,决定让我中途转去皇家修道的昭宫避暑。
昭宫位于大靖东海之滨,距离云州极近,人迹罕至,与世隔绝,正适合我休眠。而且百里炽繁早年在东海边留下了一些别苑,到时候出宫治病也进出方便。掐指一算,只有小半月的时日我就能摆脱这种醋海翻波、尔虞我诈的南巡生涯,实在是美事一桩。
再看看两个联手狠揍了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渝州郡尉之子的外甥堂弟,我犹豫了一下,是继续让他俩留在烛烈身边争宠呢,还是顺道打包带去昭宫避避风头?
雍宁十一年五月,长福内亲王在南巡途中染疾,不能继续南巡,转而由长敬侯百里炽繁护送,前往东海的昭宫休养。
昭宫离海岸极近,时常可以听到海潮声声,激荡起伏。
前来迎接的裕华公主韫娴身着冰蓝紵丝长裙,她素净的发髻,平淡的表情,黯淡的裙裳,在海风的吹拂下仿佛融进了这片清冷寂静的东海,与它浑然一体。
“裕华恭迎九皇叔,愿皇叔长乐无极,万福金安。”韫娴的声音亦是清冷的,带着咸腥海水的凉意,如金玉鸣击,悦耳动听,却少了几分烟火气。
她俯身行了大礼,脖颈与扬起的衣袂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就像一只蝴蝶徐徐展开羽翼,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棱角分明的肩胛骨。
不过一年,当初那个天真任性、恣意妄为的少年帝姬就变成了心如死水的修行之人。
我微微打了个寒噤,寒意从脊背上缓缓蔓延开来。
她已看不到自己的将来。
东海的日常气候湿润多变,时值夏日,虽不算闷,但也酷热难当。庭院里蝉鸣声声,合着海浪不绝,天上白云翻卷,徐徐地顺著风往西北而去。
昭宫只有我与韫娴用冰,昭宫地下冰库所开采的冰块自然绰绰有余。青铜冰鉴里的冰块每日一换,我住的鸿宁殿十分清凉,不比皇城的宫室差多少。
韫娴与我虽是叔侄,但男女有别,她除了三日一次到鸿宁殿来请安,便终日在自己的移清殿看书、品茶、抄写经文,连庭院也少去。
昭宫久未修整,虽然去年韫娴动身前内廷司派遣当地的郡守大力修缮整顿,可百里炽繁犹嫌简薄。他命人挖深水池,栽种庭木,这般鸡飞狗跳地折腾了两个多月,我忙着休眠懒得理百里炽繁,韫娴对外事一概不上心,无人敢阻拦,昭宫竟然较之前隐隐多了几分人气。
百里炽繁恪守君臣之道,绝不往移清殿的方向多走半步,可又抱怨自己的院子太热,住了几日便挤进了鸿宁殿。我无话可说,好在昭宫的宫人俱是沉默寡言之人,我并不担心传出长敬侯僭越跋扈的流言,便随他去了。
我有意再做一回从前的梦,今年却睡得很沉,什么梦也没做。百里炽繁似乎赖在鸿宁殿不走,我偶尔睡醒,都能听到他与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