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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 1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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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雍州郡守向雍宁帝进贡了一对云龙人物纹转心象牙球。
镂雕祥云缭绕,十余条健龙或藏头露尾、或藏尾露首穿行于云层之间。大球内分层透雕二十一个小球,球球相套,层层能转,满地纹饰。三节台柱,上为六层透雕小象牙球,纹饰同顶上之大象牙球;下为透雕卷草云龙四足座,座上雕人物顶柱状承盘,玲珑剔透、巧夺天工的雕刻工艺令人叹为观止。
就连素来对外物毫不挂心的烛烈也拿在手里欣赏了许久才放下。
烛烈若有所思道:“难怪世人皆叹雍州富庶甲天下……此物做工不比璇玑堂逊色,阿九的那对金球不是丢了一个?你拿一个罢,凑成一对。”
凡是进贡天子的都是珍稀罕见之物,我也不和他客套,欣然笑纳。
烛烈又道:“前几日延湛传了消息,有人在玲珑阁的拍卖会上曾经见过那金球,不知怎地卖家忽然反悔不卖了。我已命他顺这条线索查下去,当年关雎院之事想必很快会水落石出。”
我原以为金球遗失在关雎院的那场大火之中,不想过了几年,居然被人拿出来拍卖。金球表面有璇玑堂的隐秘图徽,被有心之人辨认出来,那幕后人立马惊觉不妥,又把金球从玲珑阁拿了回去。
这般一进一出,早有不少蛛丝马迹足够让棠棣馆追查到底了。百里炽繁养病也未闲着,寻找青惟水的师兄肇秋亦任务紧迫。
唯独烛烈最悠闲,他递了一块当季的蓼花糕给我,闲闲道:“这几年大靖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朕意欲效仿高祖成帝巡幸南方八州,阿九要随我同去吗?”
效仿高祖成帝南巡?
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无论是为了外出游玩还是体察民情,大靖天子都时常出京南下巡游。可眼下……似乎并非南巡的最好时机。
“自皇祖父宣帝泰清年间南巡之后,皇家已有四五十年没踏足南方八州了。”烛烈抿了口茶水,轻描淡写地说:“如今天下大势已定,再不去南方看看,只怕有些人会忘了当今的大靖天子是谁。”
烛烈想拿南方世家开刀了。
我恍然,继而想到了承光宫的新美人,不由得脸上带了几分诡异,烛烈让营造司整理了那么多空置的宫室,不会是用来收藏来自南方的水乡美人罢?
烛烈看懂了我的眼神和疑问,咳了一声,委婉道:“行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很多时候哥哥也是迫于形势,被逼无奈。自然,偶尔也可以手段圆滑些。”
……呵呵。
我想笑又不敢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只要烛烈高兴就好。
二月初,长敬侯百里炽繁向雍宁帝举荐族弟百里硃明。
雍宁帝因其柔明专静,端懿惠和,特下诏册封为从三品昭仪,入主承光宫。
百里硃明平静地进入了内廷。有长敬侯这一明晃晃的靠山,没有人敢挑衅滋事,百里昭仪亦为人低调,齐皇后免了他每月两次的朝拜之礼,他便安之若素,每日只在承光宫深居简出,偶尔在附近的花园散心,过着平静如水的日子。
空置的宫室陆陆续续整理出来了。
烛烈将含凉宫侧殿的两个更衣、两个采女挪到晖澜宫,把承光宫附近几处宫室里的宝林、选侍、采女挪到燕禧宫,如此一来,承光宫和含凉宫都只有主位嫔妃一人而已。
承光宫只有百里昭仪独自一人是为了避嫌,而让槿妃寝宫的低位小主挪出去,则是为了清静。烛烈嫌槿妃经常辱骂更衣采女闹腾得阖宫不宁,她是皇太子恒宇的生母,身份特殊,不能像其他嫔妃随意申饬,索性把含凉宫空出来,留她一人起居,也省得低位小主成日里受她折磨。
把槿妃气了个倒仰,若非齐皇后派人提醒,她非得砸些东西发泄一通。她虽然粗鄙,可也知道她的荣华富贵都来自恒宇一人而已。之前她反复犯错被一直禁足,好歹长了些心眼,知道自己若再出错,惹天子不高兴,就算皇太子恒宇也难以求情。
弘义宫里,槿妃名义上的半个儿媳岑良娣亦专心安胎,闭门不出。
身为燕德夫人之孙,郦长公主之女,岑良娣的内廷生存技巧经过两年的磨练逐渐娴熟。比如说,当她想见自己的生母郦长公主时,她会适当减少膳食分量,在皇太子前来探望时眼泪汪汪地表示自己十分怀念颍州的风景。
恒宇充分理解岑良娣的心情。
上京之前,岑良娣一直都是玉林侯府千娇万宠的嫡翁主,要星星不给月亮,永训宫里的帝姬都没她那么受宠。一朝入宫做了东宫姬妾,昔日的身份地位一落千丈。
好比安邑翁主雅尔檀,她的父亲只是粗鲁野蛮的北狄汗王,和岑良娣一样,有个长公主母亲,可雅尔檀嫁给了阳王恒诚,是接受了天子册封的亲王正妃。
每年皇族家宴上,因为皇太子没有立妃,雅尔檀便以皇子正妃的身份坐在皇子女眷首席,或者名正言顺地坐在阳王的右侧。
而岑良娣呢,即使让皇太子爱到了骨子里,出了弘义宫,她还是得乖乖地和各个王府的侧妃、庶妃挤在一起。若是她流露出一丝想和恒宇同席而坐的念头,保管御史们的弹劾折子多得足以把恒宇淹没。
嫡庶之别,就像巨大的天堑把岑良娣和雅尔檀隔了开来。
岑良娣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她失去了与雅尔檀平起平坐的资格。为今之计,她只能紧紧地依靠皇太子,争取生下皇长孙,就像槿妃那样。
即使每日都有恒宇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料,岑良娣内心的失落与不甘仍然缓慢地扩散着,只有不断地思念母亲,她才能获得片刻的宁静。
岑良娣想见郦长公主,其他人却不想郦长公主入宫。
大靖祖制,内廷高位,即九嫔之上的嫔妃每月有两次面见家中女眷的机会,如中宫皇后、东宫太子妃等人。可东宫姬妾却不在此列。槿妃有每月两次面见外命妇的特权,她可以趁机让娘家侄女柏顺常与家人团聚。齐良娣是齐皇后的亲侄女,自然也有许多机会接触家人。
唯有岑良娣,她不够接见外命妇的资格,无法下令让郦长公主到弘义宫来探望。郦长公主想入宫,必须提前三日向齐皇后投递名帖,得到皇后的允许才能入宫觐见。
想要婉拒一个不得天子喜爱的长公主入宫,对于齐皇后而言,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即使不和家人见面,每个月往仪鸾宫投递名帖、请求觐见的宗亲皇族女眷、朝臣夫人多如过江之鲫,齐皇后只要把郦长公主的名帖稍稍往后挪一挪,就足以让她们母女俩白白等上两三个月。
去雍宁帝面前求情?别开玩笑了,如果雍宁帝知晓寄予厚望的皇太子为了一个妾室而求情,岑良娣只怕生产之前都没办法离开自己的寝殿半步。
郦长公主入宫之事就此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