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122、第 122 章

　　我被百里炽繁乖乖地抱回了长福殿。
　　百里炽繁似乎刚刚沐浴过，头发散发着热气，湿漉漉的，他二话不说就选择了长福殿，说飞华院眼下不太方便。
　　至于怎么不方便，我俩心知肚明。
　　前一炷香的时候，百里炽繁还在卧房里翻云覆雨，这才多久，已然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我摸了摸他的头发，上下打量了一番，暗自纳闷。这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又胡思乱想，一个宠物而已，哥哥最喜欢的还是阿九。” 百里炽繁一边用布巾擦拭头发，一边腾出手来捏了捏我的脸颊，依然是从前哄小孩的语气。
　　我皱着眉没有躲避。
　　本命年一过，我就算半个大人了，烛烈和百里炽繁却还是像对待小孩一样对待我，未免把我看轻了。
　　当我见不得世间阴暗之事？要知道，白马族的两份证据还是我亲手烧毁的。
　　我冲他摇摇头，伸手在桌子上连敲三下。说、实、话。
　　百里炽繁失笑。“什么都瞒不过阿九……无双城想要和朝廷做笔大买卖，不太放心，就塞了个人给我。”
　　塞字用得甚妙。我颇为好奇，为何送了个男宠？难道无双城连个美女都找不出来？
　　“因为这笔买卖大了一点，无双城打算还往宫里送个人。”百里炽繁无奈地摊摊手道：“近来，陛下内宠不断，但多喜美貌少年……”
　　我抽了抽嘴角。
　　兜兜转转事情竟然又绕回烛烈头上。感情无双城使得是投石问路，百里炽繁连带也得一个美人，双管齐下，当真好计谋，好打算。
　　做场交易还要往内廷送人质的，想必这场交易非同小可。送上门来的艳福有点烫手呢。我瞥了百里炽繁一眼，反正烛烈与百里炽繁爱好一致，多个性别不同的美人估计也消化得了，我还是不要操这个闲心了。
　　“大冷天的，出来也不提前传个信，要冻坏了怎么办？”百里炽繁打理好了头发，又掉转头来问我，“这么着急赶过来一定有要紧的事情罢？”
　　他不提我都快忘了。生辰贺仪！我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连忙从书案上抽了一张金粟笺，匆匆写下生辰二字递给他。
　　百里炽繁一见便笑了，“都过了一个多月了，阿九还记得这个，横竖年年都有，明年补上亦不迟。”
　　今年可是他的三十岁整生辰。我蹬着他，却换来百里炽繁哈哈大笑，及好一阵揉搓。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什么意思？阿九若心诚，倒不如留在长福殿永远陪着哥哥，岂不是好？”
　　话题又被他带偏了。我无力扶额，关键时刻百里炽繁总是这般油嘴滑舌。
　　我一分神，百里炽繁便指点溶溶、澄澄等人收拾铺盖被褥，准备熏笼火盆之物，他笑得正中下怀。
　　“礼物便算啦，今夜都这么晚了，阿九总不能把哥哥赶回去休息罢？”
　　……明明飞华院距离长福殿只有数步之遥。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只能默许了百里炽繁这种顺杆子往上爬的行为。

　　长福殿外滴水成冰，寝殿里却温暖如春。
　　今年夏天睡得太多，一时半会没有睡意，如今我只能卷着被子默默数漏壶里的水滴声。我没有翻身，不均匀的呼吸还是惊动了百里炽繁。
　　百里炽繁长臂一伸，牢牢揽住我，笑道：“阿九睡不着？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不想听故事？”
　　他的建议正中下怀，我点点头，在他手心写下孝平皇后的名字。
　　自从在呼延将军府听到敬训评价楚阳华的美貌之后，我对传闻中谋害皇嗣、戕害嫔妃的孝平皇后多了几分好奇。《靖朝帝王本纪》多用春秋笔法，许多细节语焉不详，倒不如听听百里炽繁的说辞。
　　“孝平皇后楚阳华？那可是当年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呐……” 百里炽繁摸摸下巴，意味不明地感叹道，“只可惜生不逢时，遇到了怀安夫人。”
　　据《靖朝嫔妃列传》记载，怀安夫人崔氏光丽艳逸，端美绝伦，端洁慧性，谦默自守。
　　怀安夫人崔氏与宣帝的祥原夫人都出自同一个世家，华州崔氏。泰清九年间，怀安夫人崔氏入弘义宫，被当时的皇太子纯祯立为左良娣，荣宠数年不衰。直到泰清十一年皇太子大婚，家世容貌一应俱全的太子妃楚阳华入主弘义宫。
　　真爱遇上正室，二人在弘义宫里斗得波涛汹涌、暗无宁日。崔氏入宫较早，对皇太子纯祯的脾气秉性了若指掌，对上娘家实力强大的太子妃亦堪堪平手。
　　德昌元年，宣帝驾崩，皇太子改元登基，被尊称德昌帝。崔良娣在国孝期有孕，她明白此胎若是生下来，无论男女必定有损皇家颜面。
　　为图将来，她狠狠心，私下服用堕胎药打胎。适逢宣帝出殡，崔良娣不敢声张，亦不敢延请太医，唯有拖着未曾恢复的身体参加先帝的出殡大礼。
　　崔良娣此举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心中有愧的德昌帝有意弥补，将崔氏抬举为超一品夫人。
　　德昌元年三月，德昌帝先晋封怀安夫人，再册立中宫。这种明晃晃的僭越之举彻底激怒了楚皇后，从此与怀安夫人不死不休。
　　没过多久，楚皇后与怀安夫人几乎同时怀有身孕。德昌帝大喜过望，竟然轻言许诺，无论尊卑，先生下皇长子者册立为皇太子。
　　德昌帝的刻意偏袒彻底撕开了内廷温情脉脉的伪装，楚皇后的懿晖宫与怀安夫人的晖澜宫硝烟弥漫，杀机四伏。
　　楚皇后小产，怀安夫人随即也小产了。一年之内，失去两个未出世的皇嗣，德昌帝极为痛心。怀安夫人当初私下堕胎便有失调养，留下了病根。身体还未恢复又迅速有孕，却再度滑胎，大伤元气，从此缠绵病榻，直到德昌三年四月间，怀安夫人药石罔效，撒手人寰。
　　怀安夫人红颜薄命，过世时年仅二十五岁。
　　德昌帝哀恸欲绝，又因怀安夫人临终前的一番话，让天子怀疑上了楚皇后，虽面上不显，暗中逐渐冷淡楚皇后。
　　怀安夫人之死，为楚皇后日后被废黜埋下了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