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丛雪》无脑一身轻

1、第 1 章

　　“未得，你来。”
　　这句话在我短短几十载的人生中经常出现，即使无人唤来，也仍伴随左右。似乎从欢畅的少年时分到而今如沟似壑的垂垂老矣只是几个腾跃，人找不到岁月的尽头，只能随着洪流渐行渐远。我站在其中有幸看到轨迹，却发现此刻已是弥留之际。
　　记忆里常说这话的是我的祖母任林氏，闺名画阳，那时我刚年至束发，往日里没什么事可做，便天天陪着她。我的祖母喜静，住在一间偏僻安静的厢房里，帘外有万丛鲜花千顷流水，帘内却悬挂吴钩利剑，一盏油灯静静燃着，满室萧条的熏香。那一次我在她屋外看栏内新长的红药，正出神，忽听得祖母在窗边咳了一声，紧接着便是她喊我的声音。我就抛下花草，一路小跑进了她的卧房，期间穿过那柄宝剑，照例停下来看一眼，这一眼便耽搁了不少时间，她等不得，又喊我说：
　　“未得，你来。”
　　“我这就来。”我说。祖母总是很不愿意我去看那把剑。
　　无情有情，是黑是白，在这把剑中似乎全是虚妄。
　　“我来了，奶奶。”我穿过简单的正庭，跑至她的榻边。她伸手把我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头，眼睛闭着，似乎在想事。
　　祖母眉间有一朵老旧的金花装饰，父亲说，他从记事起就已见到了这朵金花。绽放如朝霞的花瓣，却莫名透着股无力之气。我伸手摸一摸，她的手从我头上抽离，拍了我胳膊一下，也不恼，只闭着双眼，慢慢地说：
　　“未得，我早晨里第一次叫你，你因何不应？”
　　“奶奶，我……我去学堂了。”我说。
　　她的双眼这才微微睁了一下，露出苍老与浑浊，缓之又缓地点点头，便又闭上了眼睛。
　　于是屋内一片寂静，我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蹭，未免干瘦。一卷旧书躺在身后的席上，敞开着等待人阅读，我看了一眼，是一本《东策记传》，作者是我爷爷，任归时将军。他与祖母皆曾是东策军大将，征战了一辈子，却在五年前因遭逢兵变而殉国，葬在国墓，受万人敬仰。
　　无奈祖母怕触景伤情，少去探望，大概也只能以这本书来派遣心中念想了，只可惜一切都已聊萧。
　　我把头移一移，哪晓惊扰了她。祖母轻咳一声，屋内的闲淡与窗外鸟鸣一同缠绕。她说：
　　“未得，我与你说过我哥哥的事没有？”
　　“没有，奶奶。”
　　“嗯……”她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词，头顶的白发随着她点头的幅度来回摇摆。她睁开眼睛，望向我，我依稀见得，其中有泪光氤氲。
　　可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如以往一般平淡沉稳。
　　“那么，我给你讲一讲。”
　　我很抱歉以这个场景作为故事的开头，肃杀的室内，暖了一个冬天的锦绣床帐微微摇晃。老人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下学归来的孙儿，身后躺着一卷古卷。她安静地诉说，一言一语皆是它的故事。窗外明媚天光，透过木制的格子窗棂。那年最难以割舍的春天。
　　盛世回首，颠覆晨昏。
　　如今我在这里转述出来的旧事正随我登上江岸冰冷的孤舟，明月以纸记得，清风作笔相和，三尺老病，转徙江湖作沙鸥。寒冬天际飘雪，暗色的厚云之下，寻不得谁的影子。只我一人，携壶劣酒，拖拽包袱，坐在这木舟之中，不知何去何从。
　　所以，在故事中所提到的亡灵们，惊扰了。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一只，求轻喷TVT
更文时间实在不定啊毕竟学生狗，小升初现在竞争也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