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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五十六

      晚饭过后,周甘宁的助理来接我们回南宁。
      先送我回西大,再送他去机场搭深夜航班赶往上海,我这才见到他忙碌的另一面。

      车子驶离三娘湾,周甘宁开始和助理谈工作,车内的气氛变得严肃紧张起来。
      周甘宁思考的速度极快,逻辑清晰,判断一个问题往往只需几秒,就会有明确的解题思路,尽管我听不懂他们讨论的内容,却能在对话中感受到他做事的节奏与效率,这和久处深山大海的我们截然不同。

      和助理沟通完,他又拿出手机,回复了几通重要的电话。
      他向人致歉,说自己休了几天假,手机刚好出了问题,所以短暂失联。
      我才想到,这两天相聚,的确丝毫未受外界的人或事打扰,仿佛单纯平静,可这样的安静,于他当下的身份来说,却是不合理的。
      近三个小时的车程里,有一半的时间他都在处理公事,我静默地坐在一旁观察,工作中的周甘宁沉稳老练,与先前那个沉迷于和小姑娘斗嘴使坏的怪叔叔,判若两人。

      打完电话,他捏着眼角对我无奈地笑,神情又恢复了松弛。

      “也别太辛苦了。”我劝慰道,尽管这轻飘飘的一句,不可能有什么帮助。
      周甘宁仍然笑着看我,反问道:“山里好玩么?你每天的工作辛苦吗?”
      “活儿挺多的,肢体有些累,但心是轻松的。”
      “嗯,那就好。”他眉眼舒展,好像真的松了一口气一般,“诶,你们那缺男老师么?”
      我抱之以白眼:“神经病!”
      他将双臂抱在脑后,抻了抻筋骨,长舒一口气:“哪天我干不动了,就跟着你去山里当神仙去。”
      “你想得美,神仙那么好当的?没见我还在日日埋头苦读?考试通不过,分分钟就被吊销神仙牌照给人赶走了。”我自嘲。
      “呦,那是压力挺大的,不过放轻松,慢慢学,实在考不过了就回来,师傅养你。”
      “神经!要你养?!”我翻起白眼,满脸嫌恶,心上却似受了莫名一击,紧紧蜷了一下。

      “那等我实在干不动了,你养我也行。”
      一语惊死四座,前排坐着的司机和助理都被击中了,颤着脖颈想回头,又摄于老板的YIN威,最终只能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瞟了好几眼。
      我竟也无语凝噎,良久,叹了一口气:“那个,谢晗,还挺好的。”
      “她是不错。”
      “嗯,我挺喜欢她的性格。”
      “看着机灵,其实头脑简单。像不像你小时候?”
      他突然的问话又让我僵住了,我该答像还是不像?算了,还是翻个白眼以示尊重吧,然后转头去看窗外。

      车子停在夜幕中的校门口,简单道了别,我推门下车,向校园里走。
      身后又一声车门响,我回头,见周甘宁也下了车。
      “送你到楼下吧。”
      “不用啊,你还要赶飞机。”
      “还有时间,走走,消消食。”
      晚饭都吃完好几个小时了,理由牵强得感人。

      夜深人静的校园,成了各种不知名的花草虫鱼们交流情感的舞台,发而幽香,蛙歌虫唱,我和周甘宁反倒沉默了起来,静静地在虫声与花香里并肩走,直到走到宿舍楼前,他才猛地想起什么来,提起一口气问道。

      “你知不知道叶皎什么时候办婚礼?”
      “啊?”我惊掉了下巴,内心一阵狂啸,办婚礼,叶皎?
      “算了,就你这没良心的劲……”
      “皎皎?跟谁?”
      “一个台商,姓邵,追了她很久,马总2.0版本。”

      这两年时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叶皎不是早就看透婚姻的劣根性,要弃而远之么?兜兜转转,竟至于走回到老路上?

      “我想不通,她这又是为了什么?”
      “去年,她的健康出了一点问题,做了个小手术,那以后有段时间就变得深居简出。我和她离得远,见面的次数也不太多,只是听说这位邵先生体贴顾家,经济能力也很不错,叶皎就决定再嫁了。”

      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作为朋友差劲得要死,任性地躲了两年,对师长朋友都不闻不问,诸多变故都没能陪伴参与,对家人,也总归是有些意气用事了……心一下就被纠结和歉疚填满,沉沉地压低了头。

      “她现在是不是……也有点,生我气了?”
      “废话,要不我也主动消失,让你找两年试试?”
      “你们还找我了?对不起。”
      “我没找!”周甘宁撇撇嘴,很是不屑,“就是看叶皎着急,随便让人打听了几句。”

      我又不是畏罪潜逃,真心想找,就凭他周甘宁,不过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我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广西?”
      他只给我一个不置可否的假笑,抬手看了眼腕表:“上去吧,我走了。”
      “别啊,你还没回答我。”
      “答个屁!叶皎九月底办婚礼,具体时间我会再通知你,出不出现随你!”

      遂扬长而去,也不礼貌性地道个别。

      ————————————————

      九月初开学,我们的千圩小学焕然一新。
      墙白瓦青,窗明几净。
      为了迎接各级大领导们的到来,全校师生已经热火朝天地劳动了近一周,韦校长挥舞着大铲小帚,每半个小时就要念叨一次:“搞干净啊,一定要搞干净,不留死角。”

      不怪他紧张,这段时间乡里县里市里隔三岔五就派人下来检查,生怕我们的迎接工作有疏漏闪失,给大领导留下坏印象。

      领导的行程也很飘忽,上头敲锣打鼓地通知了好几次,结果都是狼来了。

      这天上午,我正在县教育局办教辅资料登记的手续,突然接到学校电话,说快回来,狼真的来了。

      狼不但真的来了,还来了一大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了沉静的大山。
      正值雨季尾声,因为之前发生过山体滑坡,进山的公路有好几段都在抢修,路况不好,加上前一天晚上刚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有低洼积水,泥泞不堪,进出的车辆都要小心行驶,这些领导真是选对了日子!

      我正在心里嘀咕怎样尽快赶回去,就见教育局局办的一个大姐急吼吼地向我跑了过来。
      “唉这位女老师,你是千圩的吧?”
      我才点了点头,就被她一把抓起手腕,向局门口奔去。
      原来,进山的车队中有一辆陷进了泥坑里,挣扎几把没能出来,直接坏路上了。
      这位拉着我的大姐姓覃,是局办副主任,此刻她正奉命赶往事故地点,接出那位被困在路上的大领导。覃大姐和司机对路况都不熟悉,所以在见到我的那一刹那,目光激动得要燃烧起来。

      接近事故发生的路段了,司机师傅也谨慎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方向盘,在看不清积水深浅的洼地上缓慢移动着。
      远远地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道路中间,庞大的身躯向一侧倾斜着,右侧的前后车轮均深深陷没,左半边车体虚弱地上扬着,看起来委屈又无奈。

      我竟默默偷笑了起来,好蠢,怎么会开这种底盘低到尘埃里的豪车来山区找存在感……不坏你坏谁。

      我们的车停在离它不远的相对平坦处,覃大姐拉着我下车,依然保持着紧握住我手腕快步拖行的状态,以缓解她临危受命的紧张情绪吧。

      豪车前方的树荫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正在激动地打电话,边说边绕着树荫焦虑地转圈。另一个倚靠在树边抽烟,背对着我们的方向,两人皆未看见我们。

      覃大姐以激动又庄重的声音问道:“您好,您好,请问是孙主席吗?我们是县里派来接您进千圩的。”

      抽烟的那位转过头来,目光正好与我遇上,我那毕恭毕敬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心却“咚”地声,沉了下去。

      已经涌到嘴边的那一声“您好”,却再说不出口了,我只是僵在那里,像个塑像一样。

      “你好,劳驾了!”

      孙维禹瞥了我一眼,偶遇的意外在他眼中闪瞬即逝,很快他就面无异色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跟随热情谦卑的覃大姐上了车。

      就好像,我们从来也没认识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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