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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论红颜薄命的养成 ...

  •   白宇在地牢外站了一个晚上,隔着厚厚的人墙壁,他听不见里面的惨叫,但他能想象得到那会是怎样的疼痛。步白是个怕疼的人,一点小伤就能让他冒出眼泪来,一定受不住这样的痛楚,应该早就屈服了。
      也好,那样便不会受太多苦。
      白宇这么想着,脚步却没能挪动一下,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在门外站了一个晚上。
      抓住了第一个出门的狱卒,问道:“他承认了吗?”
      狱卒遇见白宇,很是惊讶,行了一礼后才说道:“没有,直到昏死过去都没有承认。”
      白宇的心狠狠地疼了下,他清楚不承认的后果,急忙推开狱卒,快步奔向地牢之内。
      昏暗的牢房里,满身伤痕的男子死死地昏迷着,轻如蝉翼的睫毛温顺地低垂着,好似任何动静都不能让它轻颤开来。
      白宇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步白,从伤痕的数量来看,他受了不少刑罚,即使是如此,他依然没有松口。他比他想像中还要坚韧,明明是那么弱小的存在,却甘心为了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坚持,承受数不清的折磨与伤害。
      白宇想像以前一样抱住他,细细安慰,可那满身的痛楚让他不知道从何下手。男子的墨发静静淌落,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柔软的唇瓣上也裂开了丝丝缕缕的血口。每一处都在告诉他,他们回不去了,无论是身体,还是情感,都回不去了。
      白宇用手指感受他微弱的鼻息,那断断续续呼出的热气让他有一瞬间的安心,他就这样在阴冷的牢房里待了一天,也照顾了步白一天。
      临走时吩咐不准再对他用刑,让他好好养伤。
      他发现自己竟不知怎么处置步白,不忍杀害,不想放走,也无法如以前一般对待,步白他终究是个未确定的隐患。
      没过几日,白修然就迫不及待地来拜访白宇了,事情正如他当初所想那般发展着,白宇不信步白。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大概是,白宇真舍得对步白下如此狠手,这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白宇当真是在乎那人吗。
      “你来干什么?”
      一见他的面,白宇就是明晃晃的逐客之意。
      “我来接我家步白回去,你不是已经知道他是我的人了吗?”
      白宇猛然看面前的人,似是意外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以为他做出这样的事,我会让他活着回去。”
      白修然用折扇支着下巴,神态好像一只慵懒的狐狸,他说:“我可听说,他还活着。”
      “我身边还有你的人?”白宇这话算是默认了。
      “所以对这样一个无价值的弃子,不知你可否还给我,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某些棋子都安插在哪里。”
      这已经是白修然能给出的最高价码,而他也自信步白低于这个价值。
      “步白我不会给你。”
      白修然不由正视了白宇一眼,却依然没从他眼中看出什么别的内容。
      “为何对他如此执着?”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说完,便让人将白修然扔出了王府,自己将桌案上的东西砸个粉碎,白宇想起那天步白回来时身上的痕迹,一双眸子红得吓人。
      他唤来下属说:“将步白送到水牢里去,但别把他弄死了。”
      就这样伤重昏迷才刚刚醒转的步白被送进了水牢,为了防止他倒下去淹死还特地用绳子绑住他的双手,吊挂在水牢中。
      冰冷的水一次次地将他淹没,可每到他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水面又降下去,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步白觉得很难受,他在等,等着这具瘦弱不堪的躯体耗尽最后一点生机,他知道那一刻不会太远。
      此刻在皇宫里,年轻的帝王罕见地召见了一个官职不怎么大的官员,那个人名叫云卿。
      云卿收到消息时,也很不解,但皇命不可违,他还是收拾好自己,走进了宫殿。
      年轻的男子坐在高座上,斜倚着扶手,淡淡地向他看过来,说道:“你可认识步白此人?”
      察觉到下面男子一瞬间的僵硬,白修然接着说下去:“那么他快死了,你可知道?”
      “他怎么了?”云卿惊呼出来,直视着高座上的那人,第一次,忘记了君臣之礼。
      “他因为背叛摄政王被扔到地牢里去了,你该知道进去会是什么后果。我让你过来,是希望你协助我去救他,你不需要知道我的目的,你只要清楚除了我之外没人能护住他。”
      “若我出事,陛下可会帮我保护住家人。”云卿问道,神色是满满的坚定。
      “会。”白修然答应了。
      第二日,白修然便又来找了白宇,这次他也不说什么激怒白宇的话。就只是缠着白宇陪他饮茶聊天,说是维系君臣之情,白宇不知他的意图,也就安静陪着,毕竟他还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若非触到底线,他不想做出不合礼节的举动。
      乘着白修然拖住白宇的机会,云卿也悄悄潜进了步白的所在,白修然对他的行动很是支持,给他提供了不少人手和情报,一路行来,他遇到的阻拦并不多。
      他本人的武艺算得上是顶尖的存在,溜进水牢对他来说,不算特别困难,何况步白的看守也不十分严密。
      白衣的男子安静地吊挂在水牢中,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都是深深的血痕。云卿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揽进自己的怀中,期间多次触碰到步白身上的伤口,怀中的男子却也只是微皱眉头,不能醒转过来。
      云卿更加担心了,他不在乎赔上自己的性命来救步白,他只在乎能不能真正地将这个人救出来,若是他死在这里,那之前所努力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步白。”他唤道。
      步白只觉得恍惚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如此焦灼,和他以前听过的不一样,他直觉这声音本该是温润并带着一点柔软的,不应该是如今这般满含悲伤。
      睁开双眼,入目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庞,从最开始的温润到后来的痴狂,最终停留在了此刻的忧愁悲伤,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云卿,放我下来。”
      明亮的阳光是如此温暖,步白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被营救出来了,只是他也清楚这件事云卿承担不起,这个如修竹般美好的男子,他不该毁了他的前途。
      “步白,别说话,我做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明白吗?”
      步白明白,所以更加不愿接受。
      “放我下来,求你。”
      云卿没再说话,离得如此之近,步白很轻易便可以看见云卿因为救他而弄伤的肩膀,鲜血滴在他的脸上,微热的温度让他承受不起。
      身后不远处传来追兵的声音,而云卿的速度也愈发缓慢下来,看着那人冒着冷汗的脸,步白知道他快支持不住了,若是只有他一人,应该是可以跑掉的。
      “云卿,我是自愿留下来的,这些刑罚都是我愿意承受的,我不能离开,除了他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云卿脸上闪过一丝痛色。
      “就算他这样对你。”
      “是。”
      云卿终是停下了脚步,前面不远处就是白修然派来接应他的人,逃走并不是很难,可他忽然不想逃了,自己这般执着地救他出来,真的是他所期望的吗。
      若不是,他又有什么理由做这一切。云卿将步白放下,让他的身子倚靠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随即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裹上,独自一人离开了。
      他尊重他的选择,无论是对还是错,他了解那般喜欢一个人的心思,是宁愿死亡也要留在那人身边。而步白的归宿是白宇,不是他,更不是白修然,所以他愿意将他放下。
      “云卿,你今后要好好的。”步白冲那人的背影喊道,费劲了他全部力气的呼喊发出来的不过是一点轻语。
      可他知道云卿听见了,那个温柔的男子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微笑,点头答应了。
      步白看着云卿的身影远去,确定他不会再回来之后,才终于放松了精神,手臂从半空滑落,他已经支撑得够久了。
      冰冷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感觉到生命从自己身上抽离,丝丝缕缕的,缓缓夺去仅存的微微温度。
      “老大,我在努力活下来,如今有些累了,可否容我上睡一会儿?”
      湛蓝的天空下起点点小雨来,偶有几滴透过叶缝从步白的脸上流过,却惊不醒熟睡的人。
      树下,男子面色灰白地合着双眼,陷入一种极为可怕的死寂,这份安静深深地刺激到了拼命赶来的白宇,他见过这样的他,那时他还不是白宇,他叫柒染墨或是邢烟,无论是怎样的相遇,浮现在记忆里的最后一面都是步白生机尽失地躺在他的怀里,如现在一般。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有幸的是哪怕换了容颜,改了身份,他依旧能第一时间遇见并爱上这个人,不幸的是无论他如何挣扎,这个人最终都会因他而死。
      白宇很痛,这种痛刺进心脏,直达整个灵魂,他不敢上前,直直地站在雨中紧盯着男子,一动不动,仿若经历了恒久岁月而僵硬的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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