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传说九 ...
-
院外突然传来突突突的奔跑声，我的心莫名地也跟着突突突地跳了几跳，我反射性地站起来朝院外张望，许是被我反常的举动吸引，修罗阿终于放弃了对云儿的执着注视，转而与我一齐朝院外望去。
那突突突声奔到院门口嘎然而止，他似乎没料到自己还未到门口就已经被这么多主子给盯住了。看着他傻愣傻愣的样子，我有些不耐烦。
出什么事了？
显然我这么一问更加剧了他的紧张。
回夫…帝女……，不好了！小公主……不……见了！
五雷轰顶！我有时候真痛恨太多灵敏的直觉！
翩翩，翩翩，阿姐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一路跑得我心乱如麻，横冲直撞地好容易才回到起居的小院，低着头刚想冲进去，不想后面伸出
一只胳膊拉住了我。
别进去！里面失了术法，有恶业魔障。
胳膊的主人如是说，可我那里听得进去？我猛力甩开他。
翩翩在里面！我怎能不管她？
显然修罗阿还没太习惯被我这么猛力地甩开，他脸部抽搐得十分地欢快，可我那里来的时间管他？就当我第二次准备冲锋的时候，又一只胳膊拦住了我。这一只胳膊和先前那一只有着截然不同的模样，纤巧柔细，力道也远不及那只。
公主，王说得没错，这院子已经被失了魔障，如果你就这样贸然闯进去的话，恐怕不但救不了小公主，连你也会有危险的。
我有些绝望了，看着那道我穿了数次了院门，我欲哭无泪，危险又怎么样呢？翩翩是我妹妹，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里面生死未卜吗？不！我曾发过誓，要保护她的！
修罗阿再次挡在我的前面。
让我来。
我有些愕然地望着他的后背，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暖意。
给院子设下魔障的人灵术绝不再我与修罗阿之下，汗珠顺着修罗阿的额角缓缓流下，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了。这世间想要与修罗阿对拼的人恐怕不多吧？除了我还能与他抗上两抗，还会有什么人呢？那素未谋面却害得我国破家亡的赤魂主人鬼魉或许算一个吧，莫非此时在里面的人就是他？我突然惊觉！
修罗阿小心！鬼魉在里面！
但见院内腾地冒出一团无名之火，艳红艳红的，直扑人面而来，来势汹汹，根本容不得人躲闪，
修罗阿卷起袖袍，将我与云儿掩在火光之外。
待我睁眼，才发现竟然是翩翩站在那团火光中间，一如我在战场上见她一样，赤红的眼睛喷射着嗜血的光芒，湖蓝的长发在火光中妖艳地绽放，那是我全然陌生的人，不是我的翩翩，绝对不是我的翩翩！
哈哈哈哈…修罗阿，没想到你现在学会怜香惜玉了！
一个怪异尖锐的男声从翩翩嘴里吐出，是鬼魉！
鬼魉！你快放了我妹妹！
放了？帝女，你这可就说错了！不是我抓了你妹妹，是你妹妹自己找到我的呀！
我凝神唤出幻风朝着火光就是一刺，但是害怕伤到翩翩所以刺得十分地不爽快。
进了翩翩身体的鬼魉得逞地笑着，尖锐的笑声刺得人耳膜阵痛。
追云，你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来赤魂找我吧，我会带着翩翩在那里等你的……
又是一团火焰，我本想冲过去，却被云儿死死地拽着，就这样，我真的眼睁睁地看着翩翩走了。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我的心蓦地空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干，我颓颓地坐在了地上。
失去了翩翩自然也失去了待在敦州城的理由，我丝毫没有留下喘息的机会便决意要前往赤魂。起先修罗阿极力反对，他的反对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他那种凡事都谨慎不已的人不反对才是反常的，但是令我诧异的是，最后他竟然说要跟我一起去，而且是说干就干。下达了大军返回都城的命令后，修罗阿便同我与云儿一齐启程前往赤魂了。没有了大军的困扰，我们终于能用上移动诀了，驾着风腾着云，脚下呼呼地闪过许过风景，可叹我的脑子如今是一片混乱，已然无心欣赏。
我忽而想起当年在云坡上，翩翩歪着脑袋笑着对我说以后要嫁给我的俏皮话，忽而又想起星空长老忧郁深沉的眼睛，他总是对着我叹气，而我却一直不知道他的气从何而来……时空交织，人显得有点烦乱，我加快了速度，试图让急速刮过的风将我的烦恼带走，但是，带得走吗？
越过了芙兰最东边的景陵渡，接下来的地盘就是赤魂了。那是一片与芙兰的纯净、魔尔苛的苍灰完全不同的景象，到处都是火一般的红，使人感觉仿佛是走在火焰之上般。
鬼魉让我们来赤魂找他，但是他在哪里呢？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荼糜，荼糜，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出荼糜的真谛，这次来赤魂是对的吗？还是说，就此决绝，永不回头？我转身望了望身后的修罗阿和云儿，人生总有尽头，但是，我还不想连累他们。
你们走吧。
我咬了咬牙。
他们显然没有料想到我在这样的时候会说这样的话，是以愣得有些莫名其妙。修罗阿阴沉着脸，低声道。
不用你操心！
我的眼睛突然有点湿，默默地运气缓了一缓。
修罗阿，我与你之间不过是一场错误的纠缠，想来这点你比我更清楚，我用三百多年的光阴与自由来补偿你当初受骗的怨气，这场交换中你也未见太吃亏，如今，我们就算个了结吧，大家自此两不相欠了。
这一番话下来，我顿觉遍体通畅，仿佛多年淤积的一口怨气终于呼出体外，使我十分舒心，我本以为修罗阿大致与我是同一想法，只不过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开口，现今，我终于打破了这个僵局，他该是满心欢喜的，却不曾料到他听罢我的话，竟然脸色深沉得就好像魔尔苛雨季来临前的天色。
这就是…你三百多年想出来的东西？
被他这么一问我到有些懵了，一时也抓不准他的心思，于是便傻愣傻愣地点点头。点过之后我恍然大悟，心中十分地惭愧也十分地后悔，修罗阿是何等人物？高高在上野心十足的魔尔苛王，心高气傲，怎能容忍别人不在乎他？虽则我确实说出了实情，但是这般无遮无拦地着实有些让他难以接受了。
甚好，甚好，既然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一个人，那也罢了，自此我修罗阿与你追云便不再相欠吧。
话还未说完，披风一挥，便没了踪影，徒留下最后那句话听得我有些伤感，伤感之余更有些伤心，可具体伤了哪颗心我也不知道。走了，走了，走了正好，前途漫漫，或许再走下去就是黄泉方向了，我这辈子最不喜好的事情就是欠人情了，欠钱欠命还了就好，这情啊，欠下来想还都难啊。
公主，请不要赶我走。
在我背后默默无语了许久的云儿突然开口。我转身望向她，三百多年了，脸还是初见时的模样，满月一般的圆润，可那眉宇间却是一股说不出的神态，那双巴巴将我望着的黑葡萄里透出的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直白，坚毅，忍耐，还有，很多很多的执着。我讶异，这个小丫头是什么时候开始蜕变的？为何这样的蜕变我一点都未发觉？跟着我的三百多年里，她着实受了不少窝囊气。情，是早已欠下了，还，恐怕也不容易。那就这样了吧，反正欠多欠少都得还，于是，我拉起她的手，点了点头。
我含着笑看着她的眼里绽放出焰火，那一刻，宿命如何都值得。
赤魂的天气与芙兰、魔尔苛都不相同，不如芙兰那般清爽舒适，也不似魔尔苛那般干燥沉郁，一轮火红火红的太阳直直地当空照着，身上的汗刚流下来立马就变成了水汽，空气里充满了浊浊的咸腥味，使人难受到不行，难怪这赤魂人都生得个小肤黑，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来真是比在魔尔苛还不易。我抬头虚望了望天，这太阳恐怕晒得正式得欢的时候，于是，我便招呼云儿寻了棵底下铺荫铺得甚密的树坐下歇息，这树长得甚好甚好，树冠大而茂盛，完完全全像个穹盖一样将阳光遮挡在外。活了九百多年，遭了这样的暴晒还真是第一次，能遇到这样一棵树我真是打从心里感谢神的安排。
若干年以后，有人对我说，人生不过是神的一场梦呓，不要妄想会有太多惊喜。对此，我十分得不以为然，因为非妄想而得之的惊喜我经历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就像此刻一样。
风云聚汇，天地变色，刚才还艳阳高照，此刻却沉沉如黑夜，云儿警觉地朝我这边靠了靠，我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紧张。观风望云本就是我灵术的专长，想来我六百年的苦修不是白费的，解决这点小问题我还是相当自信的。
果不其然，一道电龙划破长空，云海诡谲的天空如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般，狰眉狞目。我默念流云诀，唤出幻风，抬手一指天地间便多出了一道风云和合而成的气柱，直破云天而去。翻滚的流云迅速被幻风吸引，气柱骤然暴涨数百丈。我扣动食指，指挥着幻风朝那道闪电而来的方向舞去，登时一片电光火石，气散云稀，那片沉黑背后是一团火红的影子，我这一击似乎未伤他毫厘，他笑得十分地狂妄狰狞，整个天地都颤抖起来一般。我稳住身形，聚气凝云，准备再次朝他击去时，黑云中忽然打出一阵光雨，直直朝我射来，其速度之快是令我始料未及。正当我做好打算直面抗击时，两道影子攸地挡在了我的面前，我被顺势撞倒在地。撞我的云儿将我扶起，我才看清另一个影子俨然是负气而走的修罗阿。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那黑云之中的赤魂人想要逃走，他低喝了一声便追了出去，我与云儿亦跟着追上去。
赤魂人素来狡猾，我们这一路追来也是十分地谨慎，生怕一个闪身便掉进了他们的陷阱。可是，前面的赤魂人似乎不急不缓，总是在我们快要追上他的时候加速，而当我们从背后袭击他的时候又灵活地躲过。追了半天，我们恍然发现他似乎是想领我们去一个地方。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他的意图，但是现在他可能是我们寻找到鬼魉的唯一线索了，于是，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都要去闯一闯。
那赤魂人忽上忽下地游走在云端，我们一行三人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不肖半个时辰，迎面吹来的风已然带着未曾闻过的咸腥味，虽然气味奇怪，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清新。
修罗阿似乎已经追得失去了耐心，他狠一发力，催懂念力，追上前去，挥舞着屠龙斩就是左右开劈。那赤魂似是也被追累了，初始几下还闪得十分艺术，后来越闪越狼狈，逼得没了法，他返身开始回击。这赤魂人狡猾是狡猾，但是他的精髓全在这你追我赶，左躲右闪中了，要他真的与修罗阿硬碰硬碰上几招那是完全招架不来。于是，几招下来胜负便见了分晓，想来是在这场耗时耗力的追逐战中被折磨得失掉耐心，修罗阿对付这平时他不屑一顾的赤魂人招招都用了十成十的狠力，于是那可怜的赤魂人生生被劈成了几截，摇啊晃啊地掉下云端去了。虽则，我不太赞同修罗阿如此残忍的手法，确然，那赤魂人忒不厚道了点，追追赶赶半个时辰，能让他活到现在显见已是修罗阿最大的限度了。
看着他掉下去的时候，我们只是舒了一口气，追赶了好一会儿，大家都有些倦意，却不曾料到把他劈下去后，我们还得到了份回礼——
正当我们准备落地喘口气时，不远处传来轰得一声巨响，如同炸开的惊雷般。我与修罗阿面面相觑，立马提起真气寻声而去。
那赤魂人毙命处再向前进行十余里竟是一番海阔天空，与天竞宽广的海面平铺在朗朗乾坤下，是何等的壮观。
巨浪滔滔，翻滚着雪白的泡沫朝矗立在海边的巨岩咆哮着扑来。
黑色的悬崖，白色的浪涛，翻滚的泡沫，怒吼般的轰鸣。
修罗阿，追云，欢迎你们来赤魂啊。
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是鬼魉！
原本浪涛翻滚的海面渐渐平静下来，远远的，海天相连之处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至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那火焰攸地爆裂开来，溅落在海面上的星点火花生出了一朵一朵火红的莲花苞儿，直至那火焰完全裂开，我们才看清楚，那火焰的中心——竟然是也一朵含苞的红莲！
啪！海面上那些火星点儿长出的火红莲花次第绽放开来，一朵一朵，仿佛睡梦中的人苏醒过来一般，每朵怒放的红莲上都跳动着一簇小小的火焰，深蓝的海面上开满了跳动着火焰的红莲！
当红莲开尽海面，古老的梦魇即将重演，命运之轮百转千回，没有人能够挣脱宿命的枷锁，独自去寻找生命的意义。
胸口突然一阵灼热，我伸手抚住胸口，可是那灼热的感觉却一点也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明。
疼痛，仿佛灼伤了心脏一般的疼痛，我几乎站不稳了，云儿惊呼着将我扶住。
越来越痛！越来越痛！痛得我蜷缩成了一团，可还是阻挡不了那团蚀人的火焰，它在我心底燃烧，燃烧，仿佛要把我烧成一片灰烬。
修罗阿与云儿在呼唤我，可是听觉似乎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吧嗒”“吧嗒”的爆裂声，没爆裂一次，便开出一朵红莲，“吧嗒”“吧嗒”“吧嗒”……
依稀间，星空长老朝我微笑着，我奋力朝他招手，试图呼救，可是，一张嘴那股火焰便窜了上来。星空长老握住我的手，在我的手心放下一样东西，然后就被那窜出的火焰烧成灰烬，消失在我眼前。我摊开手心，竟是那块他临终时交给我的星象图残角……
心口的灼热渐渐消除，我望着手中的残角，星空长老再次把它交给我，荼糜荼糜，难道这是启示？
海面上，红莲已快盛开到海天相接处，那朵巨大的红莲花苞在一簇簇艳红的火苗中缓缓开放，我们凝神屏息地注视着它。
它缓慢地完全地绽开巨大的花瓣，那火一般的红莲之中赫然站立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传说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