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安与秋与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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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晚上，全家人吃完年夜饭，安与秋被叔叔阿姨家的孩子们缠得脱不开身。临近十二点，安与秋终于找到了机会，溜到了阳台上。玻璃门隔出了两个世界，屋内温暖热闹，欢声笑语，而一门之隔的阳台只有清冷，细碎的雪花落在栏杆上，融化在安与秋手心的温度里。风刮得脸上生疼，没一会儿就将鼻头吹红，安与秋朝手心呼出一口热气，终于拨出了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传出来的不是安与秋记忆中的声线，而是一片混乱的嘈杂，安与秋隐约能听到有人大声说话。喧嚣声渐渐变小，直至微不可闻，后又一片静谧，有细微的沙沙声，那是风穿过话筒变成的电流声。
“安与秋？”
安与秋能想象到电话那边的景象，他站在路灯下，背靠着斑驳的围墙，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在暖黄的灯光中氤氲消散，柔软的碎发和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一起被风吹动。他鎏金的眼瞳此时一定泛着蜜色的光泽，那是安与秋最爱的风景。
“学长，你在外面？”
安与秋本以为这个时间了，白起应该是在家里和家人一起跨年，然而从电话接通的嘈杂声里，她听到白起大概是在网吧。从白起平日的言谈里，安与秋隐约知道他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但是她没想到除夕夜白起竟然也没有回家。
“嗯，刚刚网吧里太吵。”
“其实……我前天在金融街那家新开的餐厅看到你了，我想喊你的，但是你已经走远了。”
“一个无聊的晚宴而已。”
“这样啊……快十二点了，学长你还不回家吗？”
“……我不回家过年的。”
低沉的声音，无端让安与秋的眼睛发酸。安与秋抬头，昏暗中，扑簌簌的雪花自黑暗落下，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他们自由地，无拘无束地，随风降落。有雪花落进了她的眼睛，凉得安与秋不自觉地闭上了眼。这种冰冷似曾相识，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布满灰尘的大门。安与秋想起了另一个的雪夜，她曾见过的白叔叔，还有花园里独自一人看雪的小哥哥。时隔多年，安与秋回忆早已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那个寒冷的夜里，听到声响回头的小哥哥眼里来不及收起的惊喜。那双鎏金的眼睛，喜悦褪去，涌上的冷冽。
陌生的情绪快速弥漫，布满心房，冲上了喉咙，占据大脑。安与秋握紧身前的栏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学长，等我一下！”
挂断电话，安与秋跑进房里，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没等父母反应过来就踩上鞋冲出了家门。电梯还在底层，安与秋使劲戳了几下按钮，又点开手机，十一点三十分。
西月里街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安与秋的爷爷奶奶爱清静，不愿意住到太热闹的地方。幸好安与秋运气不错，刚出小区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拾光巷，麻烦您稍微快点！”
或许是安与秋的表情太过急切，司机师傅应了声“好咧”就一脚油门飞快地窜了出去。
被安与秋挂了电话的白起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还是回拨过去，却听到了系统提示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please try again later。”
按下挂断键，白起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三十分。
这个时间她肯定在家，不会有什么事。这么想着的白起收起手机，转身回了网吧。
这个特殊的日子，网吧里的人少了很多。还在这里的，都是和白起一样，跟家里关系不好或者是孤身一人的小混混。白起的跟班蚊子几人和那天安与秋遇见的卷发女生丁璐璐也在。
“白哥，一下子没注意，你去哪了？别挂机啊，快来快来！”蚊子将鼠标拍在桌上，嘴里骂骂咧咧的，似乎是刚刚在游戏里被人刷了。
丁璐璐看了眼白起，将手里的烟换到左手夹着，右手又从盒子里抽出一跟，递给白起，“接电话去了？谁？”
白起伸手准备接过丁璐璐递来的烟，刚抬起却又放了下来。“不抽了。”
丁璐璐将烟塞回盒子里，吸了口左手的烟，缓缓吐出一小片烟雾，“今天不抽，还是以后都不抽了。”
“以后都不抽了。”白起坐下，双手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神色淡淡。
“刚刚的电话，是那天那个小姑娘打来的？”
白起没有回答，丁璐璐笑了，带着点自嘲，带着点失望。只看一眼，她就清楚自己和那个女孩子之间的差别，越清楚就越明白，自己跟白起大概是不可能的。那个女生活得天真耀眼，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能吸引所以人的目光，是她所不能比的。
帮蚊子报了仇，时间快到了十二点。蚊子窝在椅子里，缩着身子，提议待会儿去吃火锅庆祝新年。“新的一年，想找一个女朋友。”
“就你？”丁璐璐嗤笑，“还能有女生看得上你？”
蚊子不满地跳了起来，站在丁璐璐面前大声嚷嚷，“你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我白哥还不是一样没看上你！”
“你！”被揭了短，丁璐璐面上挂不住，伸手就将蚊子掐得哇哇叫。斜眼偷看白起，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面色自若地关掉了游戏。
“走吧，吃火锅去，我请。”
白起不是没有看到丁璐璐偷看的眼神，他知道丁璐璐的心意，但是丁璐璐没说，他就当作不知道。丁璐璐自己都不在意他的疏远，那他也不需要避讳什么。
蚊子听到白起说他请客，立马高兴得将丁璐璐忘在了一边，赶忙下线，嘴里还不忘歌功颂德，他是白起的脑残粉，各种夸奖崇拜源源不断。
走出网吧，寒风夹着雪扑面而来。白起带头，蚊子跟在他身后，和另外几人打闹，渐渐落后了几步。似是心灵感应般，白起在这片嘈杂里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急切的脚步声。巷子转角的路灯下，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朝白起的方向跑来。
白起看着前方跑来的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脑袋上的发卡在路灯下闪着星点的光，她停在白起身前，鼻头冻得有些红，发丝上还沾着碎雪，因为快速奔跑而喘着气。
“幸好赶上了！”
话音刚落，新年的钟声就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浑厚有力，穿透了城市厚重的空气，重重地敲在白起心上，一声一声，像是他自己的心跳。
“新年快乐，学长～”
这声新年快乐穿过他的耳膜，穿透了他十六年的阴冷，在这个雪夜炸开。终于有一个人，在他躲起来时，踏过风雪，找到了他。他恍然想起，似乎在多年以前，也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在一个雪夜，怯生生地对他说，
“哥哥，新年快乐。”
白起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的眼里藏着星海，星海中有他的身影。他摘下自己的围巾，颇有些粗鲁地绕在了安与秋的脖子上，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这么晚，谁让你跑出来的。”
面前的小姑娘眼神有些委屈，湿漉漉的，白起终是抬手拂去她发上的碎雪。
“新年快乐，安与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安与秋与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