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汪文焕

2、第 2 章 那日，

　　那日深夜，我浑身染血手执宝剑杀入寿仙宫，目赤欲裂欲一剑劈了那贱人，奈何两旁保驾官众多未能得手，昏君闻之大怒速发手诏称太子殷郊败坏纲常欲图弑父杀君天理难容，着武将取我首级回旨。

　　无情最是帝王家。这禁庭不过一夜间，诡谲食人，这里不再是我家，我亦不再是他儿子。捕杀我的禁军似潮水般涌入御道，封锁了整个皇城，将东宫围的犹如铁桶，仓皇出逃时我几乎丧命，后来是那幼时遭我欺负的阍人救我逃出宫门，他说，殿下保重自己便是存续了姜皇后一脉，不要让她枉死。

　　我失血过多昏昏沉沉，许是他怕我失去求生欲，驮着我逃了三十里仍不嫌累絮絮念叨，“目今天子荒淫，权奸蠹惑，天愁民怨。陛下丧心病狂连嫡子都想杀，臣受姜皇后重恩，安忍坐视。妖姬惑乱朝纲，国家将亡，殿下，你得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救这黎民苍生。”

　　我心中哂笑，黎民苍生与我何干？我都未必活的过今晚。

　　孰料这阍人实非等闲之辈，通岐黄之术，逃亡路程涉水登山采药救治愈我，逢州过县便乞食躲避追兵。我与他一路上饥飡渴饮，那日抵暮，已至恩州。

　　相依为命时方知他本姓吕名尚，字名望，年已四十。先祖曾做四岳之官，然出生时家境败落故而只能谋职做了禁中阍人。我猜他穷志不短心中亦有大志向。然自古成就霸王之业的辅臣何其苦难，博学多闻者天文地理，军事谋略，治国安邦缺一不可，最主要还是择一值得辅佐的君主。他救我到底是为了我母后的重恩还是认可我是那大志向的人选，若是后者，只怕我要让他失望了的。

　　到了恩州，他将我安置在城中香火最旺的庙宇中，他道大隐隐于市。随后告假说去城外蟠溪垂钓，晚上给我煮鱼汤喝。其实我知道他是去会见故人，也不知是去游说哪路诸侯。

　　此时我伤重渐愈，趁他离开，亦仔细想了想我的处境，然左思右想，倍觉孤零。现今天下，列国诸侯俱不遵王命，大肆猖獗皆有野心，绝非善辈，倘落入他们之手质子无疑，母仇未报，我死不瞑目。

　　大学里尝听闻太傅讲道，黄帝之师广成子居于崆峒山，他乃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是昆仑山十二金仙之首亦是剑仙，修行于九仙山桃源洞。目下我已然走投无路，不如破釜成舟上崆峒山拜师学艺，学成之后我便杀回朝歌替我母后报仇雪恨。想明白了退路我便安心等吕尚归来。

　　谁知吕尚一夜未归。

　　一宵经过。次日清早我便留书交予寺中小童，倘若吕尚归来寻我也能得知我去向。他总归是我的救命恩人弃他不顾实非我所愿，然八佰镇诸侯蠢蠢欲动，朝歌朝不保夕，我不能让别人杀了妖姬与昏君，我要亲手屠之。

　　交代完毕后动身启程去崆峒山。崆峒山距离恩州千里，我须得找匹马，快马加鞭月余便能赶到。我心知刻不容缓，但何处能摸来一匹马呢?吕尚带我逃难路上为了躲避各路追兵及各城关口，混迹在乞棍丐人间，身上佩戴的玉玦玉璜丢的丢散的散换的换，已然身无长物。

　　正当苦恼时，听得前头大殿内沸反盈天。本朝家家焚香设火最是遵崇神明，更何况此间庙宇殿宇齐整，楼阁丰隆；沉香宝座，银烛辉煌，是恩州最大上古正神之宫，何故喧哗至此？疑惑间叫了小童去扫听。原来此地恩州侯喜好道学，他女儿与万寿山的仙人结下婚约，今日随带妇女家眷前来进香，一众家丁家将乌泱泱里自有那偷奸耍滑之辈，于是乎各下里生出混乱忙中出错冲撞了些个内眷，家臣正喊打喊杀着。

　　趁此时机我盗得他家四辔马车中的一匹乌骓，连行七十余里出了恩州行至燕山方停歇下马休整。当下只觉腹中饥馑难耐，出逃至今恍若半世，可笑锦衣玉食了半生人，之前尚有吕尚替我谋吃食，目下才觉孤身荒凉，垂首颓丧了半刻，重又打足精神，所幸山中茂林里能抓野雉，往前正走，忽见一青年男子颀长白皙风神秀逸，褒衣博带袍服朱紫，腰佩长剑，有飘然出世之表。

作者有话说

　　阍人，皇宫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