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人人都爱大道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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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着脸，任由两个打过几次照面的保镖大姐姐把我架上那辆加长林肯。
我想这个场景在其他人看来一定十分引人误会，就好像什么□□片的绑架桥段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这个主角口袋里只有一枚买餐包剩下的钢镚。
大道寺斜靠在车上的沙发上，纤细洁白的手指摸着下巴，表情诡异地打量着我。
我惊悚地看着她眼睛里迸出的、可以称得上兴致盎然的光！
她的一只手挡在嘴边，我只能看见她两片嘴皮子上下翻飞，旁边西装革履的女造型师频频点头，两只手在键盘上蝴蝶一样翻飞。
我颤颤巍巍地说：“大，大道寺……”
她立刻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我安静，我于是从善如流地闭嘴。
……总觉得这个时候的大道寺被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我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我来说简直就像被重塑了一遍三观。
在僻静的拐角，大道寺把我推下了车，又推着我上了一辆大卡车。大卡车真大啊，活似一个行走的别墅。
她关上了车厢的门，我看着面前的景象已经麻木了。
左右挂满华丽的衣服和配饰，中间摆着一个大到夸张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晶莹闪亮的瓶瓶罐罐。
集化妆间与造型工作室于一体。看那些衣服风格，应当都出自大道寺之手，因此这辆车应该也是大道寺本人所有。
我与大道寺同校六年，就在这最后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前所未有地体会到了一个第一天就知道的事实——大道寺，果然是不打折扣的大小姐。
我像个被上帝之手扯来扯去的木偶，呆呆地听从指令，比如抬手、低头。如果说开始的时候我还有闲心偷瞄一眼镜子里的我被捯饬成了什么熊样，那被折磨了十分钟后，我整个人都已经入定了。
我只是个呆滞的洋娃娃。
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仍然在发呆。
大道寺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好几下：“佐藤……佐藤同学！”
我眼睛眨眨，这才看清面前那张满满兴奋的笑脸。
——大道寺哪来这么多精力？被折腾了半天，我都困了。
她语气十分满意，含着自信的笑意：“我就知道这样最适合你。”
我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慢慢伸出手去。
我就像那种少女漫画里被带去变换造型的女主角，又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刚刚变装的魔法少女。
不过我比她们好一点。
我咬了咬舌头，压下一句傻乎乎的“这真的是我吗”。
我犹疑着张开双臂，侧着身子看了看镜子。
镜中映出大道寺欣赏的眼神。
我发现我的脖颈纤长白皙，真的很好看。
而我的背脊自然地挺直，甚至都没有经过自我提醒。
这时我不期然想起妈妈当年经常说的那句、从某本杂志上看来的二手鸡汤。
“衣服可以映照出一个人的生活和精神状态。”
的确如此，杂志编辑也并不只会编些无用的废话。我想。
我微笑着踏出车门，踏上铺满花瓣的道路。
围绕着我的是反光板和摄像头，“被记录、被欣赏”，这个念头就像一朵迟开的花，在我脑海与眼神中轻轻摇曳。
春天芳香的风吹过，漫天粉色花瓣和我的长发在同一时刻飞扬。我向着大道寺的方向，绽放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一刻我听到咔嚓的声响，此时此刻的我就这样定格。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
虽然轻微，可我就在这个瞬间，听到了蜕变的声响。
成长这件事情十分微妙，更多的是无知无觉走过节点，回首时方能含泪微笑。
但我不同，我明确地，在大道寺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感到了身后蝶翼挣脱了禁锢我多年的蛹。
我抬头看向友枝町三月的晴空。
我的姓氏普通，我的名字也普通。
我性格平平，我的家境也平平。
我在大道寺注定光芒万丈的人生中，只会是背景板，和永远的配角。
但是这个女主角，眉眼弯弯地，把我推向了镜头聚焦的中央。
如果我人生中有什么特别灿烂的时刻，那就是现在了。
那就是被大道寺目光注视着的此刻了。
我转了个圈，裙摆绽开，犹如盛大的庆典。
那场拍摄之后，很快就到了真正的庆典。
——我们的毕业典礼。
我站在樱花树下，忍住了东张西望的欲望。
本来孤零零站在人流涌动的树下就很傻了，表现出“我在等人”那就是傻上加傻！
我不由腹诽起这个六年里说了不到十句话的山崎同学。……该不会是恶作剧吧，看他浓眉大眼，真的这么幼稚吗？
就在我决定果断离开的前一秒，那个男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是真的很会卡时间。
他脸颊微红，头上还沁着汗珠，也许是跑得太快了。我掏出手帕，叹气说：“山崎同学……不用那么着急的。”
他的脸更红了几分，接过我的手帕，胡乱擦了擦，想把脏手帕递给我，又犹豫地停住了。“我，我洗了再还你！”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突然觉得这个男孩很可爱，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呢？我恍然发觉，那些独来独往的时光，我实在错失了很多，比如那些笑脸，和那些善意背后的真心。
我说：“不用啦，你留着用吧。”
山崎同学眼神慌乱了一瞬，然后细细地叠好了手帕，放进了口袋。
“那……你想告诉我什么呢？”我看他不说话，主动开口问道。
他看着我，突然间眉眼一弯，笑了起来，恍惚间竟脱去了稚气，有了少年的模样。
“佐藤同学拍的广告很棒，我在路上都有看到。”
那个少女系列长袜的广告在前几天铺满了整个友枝町，走着走着突然碰到我自己的笑脸，其实是蛮奇妙的体验。
我想起妈妈那天下班回来时，脸上表情怔忪。她凝视我许久，眼中怔然落泪。她轻轻拥抱我，说：“爱子都这么大了。爱子真的长大了。”
妈妈反手擦干泪水，笑容里有酸涩，更有不容错认的骄傲。
“我的爱子真好看。”她说。
我有点羞涩，又有点开心。
我说：“是吗？谢谢你夸奖我了。”
山崎同学点点头：“真的很好，我是说……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我疑惑地看着他。
山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直都想和你说的，你……你笑起来很好看。你……你还记得一年级的入学式吗？那么多人里，你第一个对我微笑。”
当然记得。但是我不记得山崎。
我的记忆里，大道寺闪闪发亮，就连我自己都变成一个黯淡的侧影。
可是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把我的笑容当做珍贵的记忆，妥善收藏。
最后他说：“最近感觉你变了很多。……我似乎说了多余的话。”
我眨眨眼：“好的变化还是不好的变化？”
“特别好的变化。”山崎同学语气肯定，眼神温柔。
我笑了起来。
这时，不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呼。
原来有一个班的同学放飞了气球，五颜六色，在空中越飞越远，像年轻的梦想。
大道寺在人群的中央，眼睛里是胜过星辰的闪亮。
那张脸，我看过整整六年。
我曾在各种距离各种角度见过那张脸的各种表情。夕阳下我见过温柔的侧脸，黑暗的观众席上我见过闪耀的容颜。过往的碎片在我眼前历历如昨，全部化作此时大道寺心有所感回头的一眼。
我想起当初，我最终还是加入了合唱团。
一年级的大道寺被我拒绝也不见失落，只是真诚地看着我：“加入合唱团吧，好吗？我真的很想和佐藤同学一起唱歌。”
我无可无不可地说：“可是填表好麻烦……”
她默默地举起了填好我名字的另外一张表。
我：“……”
合唱团的第一次排练，结束时要拍大合照。
大道寺站在最中间，却回头用眼神寻找我。她向后排的我伸出手，像是一个并肩合影的邀请。
我看着那只手，那是一年级的大道寺还带着婴儿肥的手。
我向后退，退到了只能拍到头顶的地方。
那就像是我之后六年的预演。
大道寺越来越受人欢迎，人人都爱她，人人向她伸出热情洋溢的友情之手。
除了我。
只有我，一次次匆匆扭头，躲开那只温暖坚定的手。
我今天带了相机来。
我站在樱花飘落的树下，第一次，鼓足了勇气，大声地喊道：“大道寺——”
大道寺闻声回头看我。
我说：“请你到我这里来——”
我看到大道寺脸上的表情仿佛被点亮，她经过重重的人群，走向我。
她身上那件浅蓝色裙子何其眼熟，随着她的脚步，裙摆与蝴蝶结如同振翅欲飞的鸟，飞翔在春日的晴空。
我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向她的方向歪了歪头，就像任何一对要好的朋友。我举起相机，我们一起露出最最灿烂的笑容。
我们终于有了一张完美的合影。
“我可以叫你爱子吗？”她突然问道。
“可以呀，知世。”我笑着说。
“那么爱子，照片洗出来请一定给我寄一张！”她表情严肃。
“一定！”
我们终于开始互相称呼彼此的昵称，在即将分别的时刻。
如果这场对话发生在六年前的清晨会是如何？我垂下眼睛微笑。
这是三月的末尾，友枝町漫天绯樱。
何其有幸，我曾路过你注定闪耀而灿烂的生命。在交汇的那一瞬间绽放的光芒，已经足够点亮我此后的路途。
人人都爱大道寺。
……包括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人人都爱大道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