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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来呀,互相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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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仪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地躺在一个山洞里,身上盖了块粗布。仔细一瞧,那粗布居然是自己用来包大日城带来吃食的。而冯伯就在不远处烤着火,还偷吃温子真给他带的绿豆糕。
“冯管家,这是哪儿啊?”
“咳咳咳咳……”冯伯吓了一跳,被绿豆糕呛得直咳嗽。
温仪无语,“……那个,绿豆糕挺容易呛的,您喝点水。”
冯伯一边喝水一边朝他猛翻白眼,终于平息下来,“温公子,老夫好心救你,你这是要害死我!”
温仪一脸冤枉,“冯管家,你把我扒光了撂这冰洞里,也不顾我死活,反倒还偷吃我的点心。所以你被呛到怎么看都是心虚啊……”
“温公子可别血口喷人啊!”冯伯顿时怒了,“老夫早说了你画的那个棒槌根本就不行,你看溺水了吧!还的老夫上上下下潜了好几次才找到你,要不是老夫身子骨还硬朗,你老早就淹死了。还有,什么扒你衣服,话要说说清楚,我这不是在给你烤着吗?”
“那你吃我的东西也是为了帮我看看泡水了没?“温仪斜眼看着他。
“……那是当然。”温仪抓着小辫子不放,冯伯很是尴尬,努力地转移话题,“你小子脑筋不太好啊,给包袱画那么好的避水符,自己却随便画个棒槌敷衍了事。那鲲在不冻泉里抽风似的不停打转,掀起的漩涡差点把湖面上的赤金莲都卷了进去,还好你小子修为不高,鲲没撑多久,不然你一朵赤金莲都别想见到,再等一百年吧!”
冯伯斜眼鄙视他,“两生镜只要是纯阳之体必能轻松通过,你已经筑基,又是温氏主家公子,怎么着也不会体质差到这个地步吧!真是,你看着挺知书达理,想不到小小年纪居然已经……温氏果然荒淫!”
你脑补过多了!温仪咬牙切齿,却有苦难言,他怎么知道光纯阳之体还不够?两生镜专门镇压那些因献祭而超脱六道轮回的冤魂,他的魂魄是另一世界穿越而来,自然也非六道轮回之中,真是冤死了!
温仪竟无法反驳,只好哑巴吃黄连,他恼羞成怒的反击,“冯管家,我也想不到你一把年纪居然还是个处男!宗氏果然家风严谨!”
“修道之人,恪守清规戒律,有何稀奇?”
温仪揶揄道,“昆仑仙子太少,宗氏美男太多,真是委屈你们这些相貌平平的老人家了。”
“你,小□□!”
“哼,老处男!”
两人相互鄙视了一会儿,温仪终于在寒风凛冽中败下阵来,光着身子瞪人都没什么气势。“得赶紧把衣服穿上,不然像什么样子。这老头怎么那么孩子气,吃就吃了呗,敢吃还怕我说吗?”温仪打了两个喷嚏,心中腹诽道。
他来到火堆旁,冯伯用几根棍子支着衣服在火上烤,一看就是既不走心,衣服一半结冰了还没化,另一半衣料都被烤得卷边了,“我看这老处男有些变态啊!想让我光一半不成?”他在地上画了个玄火诀,然后湿衣服就开始滋滋的冒烟,不一会儿就干了。
终于穿上衣服的温仪居然大大咧咧地坐到冯伯旁边,慢条斯理地从地上一堆吃食物中选了自己最喜欢的肉脯,大快朵颐起来。
冯伯生气归生气,听到温仪故意放大的动静,两只眼睛忍不住瞟过来。昆仑果然没有什么好吃的吗?这老头跟饿了十天半个月似的,偷瞄的小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冯管家要不要再来点?”温仪故意一边嚼肉,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不必了。”冯伯回答的很是艰难。
“不白给,帮小□□摘朵赤金莲回去交差呗!”温仪把一块肉脯伸到他面前,晶莹剔透的肉质纹理十分诱人。
没想到馋了半天的冯伯此刻居然十分果断的无情拒绝,“做梦!”
“别呀,您都救了我,证明您老人家还是以大局为重。”温仪努力循循善诱,“此番我大哥亲自上昆仑,对赤金莲势在必得,你觉得他会在乎我是不是纯阳之身,有没有成功摘到赤金莲?最后你们不想给也得给。我一路随你走过昆仑月牙城,昔日诗人名士歌颂不已的昆仑奇景,现今却四处颓垣断壁,百废待兴,您说昆仑何必在此刻与温氏为敌?”
“……你算什么东西……”
“啊?”
冯伯齿缝间挤出的声音被洞外的风声吹得断断续续,但是温仪还是听到了关键词,一时竟有点懵,“冯管家,你……”
他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晦涩不清,声音却无比冰冷,仿佛卸下了之前本就不多的客道伪装,“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温恒养子的身份,世人皆知你是什么下贱之人!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妄议昆仑宗氏?!”
温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半块肉脯,突然笑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吃错药了一样,直到对方的蔑视转为了恼怒,他才渐渐用颤抖的手把所有东西都收拾进包袱,打包,扎紧。
“你干什么?“冯伯有些迟疑,好像怕他突然发疯。
温仪擦了擦笑出的眼泪,一边烤着火,一边吃完那半块肉脯,细嚼慢咽,很有耐心,“冯管家,您真是不客气啊!下贱之人?没错,坊间传闻属实,我是温氏家主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可是你们昆仑难道不应该是仙家克己复礼的楷模吗?世人皆道长舌妇人,语人短长,想不到远在昆仑的宗氏也一直对大日城的八卦很是关注嘛!”
咽下最后一口,温仪红着眼眶,却一改自嘲地苦笑,面露寒霜地高声质问道,“谁不想家世清白?谁不愿身份高贵?但是,我出身低微就该受千人唾骂、万人践踏吗?!”
冯伯沉默不语,脸色在火光下晦暗不明。
“想不到凭您冯管家经验老道八面玲珑,居然也会当着我的面揭开温家给我盖的遮羞布!也对,温氏与昆仑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你们打得要死要活之际,我还在阳戟山脚下的苗寨里吃着百家饭,羡慕别人手里的小面人儿!我和你们从来都有天渊之别,如果不是我阿妈不在了,谁会来投靠你们这帮争名逐利根本不顾天下苍生的修仙名士?呵,仙人?先贤明士的济世之情一分没有不说,帝王贵胄的庸俗等级倒学了个十成!你们修的什么仙?做皇帝去呀!”
温仪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畅快过,顾斐的本性受困于温仪的躯体和记忆,不知不觉被束缚压抑着,他几乎忘记自己也曾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也那么不甘心被现实磨平棱角。
“不要说你们,大日城温氏家仆私底下也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可我不在乎!你们觉得我恶心,我还得配合你们自卑一下不成?要求别太高了!”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忽略了冯伯越来越冰冷的表情。他仿佛不是在替温仪不平,而是借他的躯体发泄着二十多年来顾斐在自己的世界里所承受的挫败和不公。
“温大公子只不过拿我试探你们宗氏,所以无论我生我死,他都不会在乎。但此刻,我是以温氏家主养子的身份上昆仑,如果我命丧于此,也许我那为心魔所扰的父亲大人,就会再次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毕竟,我也叫温仪。”
“啪!”
冯伯跳起来猛扇了温仪一个巴掌,这一下突如其来,打得他晕头转向,好久没缓过来。
“温、狗、该、死!”
寒风骤起,倒灌入洞中,冯伯的五官在竭力挣扎的火光中渐渐舒展,身上的骨骼发出卡卡的响声。
不多久,一个丰神俊郎的少年出现在温仪的视线中。
“我宗焕今天就先送你这畜生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