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死生契阔

2、琴

　　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眼前一个模糊的身影，我似乎认识了他好多年，却总是看不清他的脸，他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追啊追啊，却总是跟不上他的脚步，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猛地坐起身，十几年了，总做同样的梦，醒来之后一身冷汗，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的梦，总有一种在寻找或者追逐什么人似的感觉……
　　“彤姐姐，彤姐姐，你起来了没有啊？”说话间，一个纤细的身影扑到我身上来。
　　兰碧，我的妹妹，小我五岁，腊月出生，现在还不满十四岁。兰碧是我姨娘的孩子，而我的姨娘，也是我的继母。我娘生我的时候因为难产，我出生后没几个时辰她就过世了，爹爹当时是江陵的太守，和娘一直过着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生活。娘去世后，他一个人照顾我很不方便，就听从了外公的建议，娶了外公庶出的姨娘做了续弦。姨娘对我很好，从不让我吃苦，后来有了妹妹，也对我一视同仁。这个妹妹，生来就很粘我，一直是我的小尾巴。
　　姨娘，一直希望妹妹能嫁个好人家，我们这个时代，庶出的地位是比较低下的。庶出的男子当官也不能超过五品、也就是只能做地方官、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庶出的女子，要么在门当户对的人家做小妾，要么找个地位低一些的人家做填房，或者屈尊降贵才能做正室。像姨娘这种因为娘的关系嫁到大户人家做续弦的真是少之又少，加上爹虽然无法像爱娘一样爱上姨娘，但也是对姨娘呵护有加，姨娘只得妹妹这样一个女儿，自然希望妹妹能嫁个好人家。以前在江陵，还有些人知道妹妹是庶出，如今爹爹升任当朝宰相，举家搬到皇城之后，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加上爹爹的官势，自然也没有什么人敢提妹妹庶出的事。
　　所以，姨娘自从妹妹满了十岁就开始给妹妹灌输嫁个好人家的想法，来到皇城之后，姨娘给妹妹安排了几次和其他王公贵族家的公子见面或者出去游玩的机会。兰碧，我的妹妹，虽然现在身形尚未长成，却是个美人胚子，面如满月、色如春花，妆后的雍容华贵、大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气势，妹妹自己也喜欢鼓弄一些胭脂水粉、和我这个不爱化妆的姐姐大不相同。妹妹出去了几次，渐渐把目标锁定在飞虎将军赵半山的儿子赵天明和中书侍郎严松的儿子严浩文身上，今天她约了严浩文出去踏青，归来之后，便立马来找我给她做弹琴的枪手。
　　“彤姐姐，快，严公子还在外面等着呢！我说好了，一回来就弹琴给他听的！”边说边拉着我起来。我笑笑说：“好歹让姐姐披件衣服啊！”我喜欢看她嘟着小嘴的表情，可爱极了。“哎呀，姐姐，你先来弹着，我去给你拿哈！”说着，把我拉到了花园的凉亭，推我坐在琴旁，然后吩咐丫鬟去给我拿衣服。我又故意气她说：“你从小，我就让你学琴，你每次都偷懒，以后你要是真和人家成亲，看你不会弹琴怎么办？”说着掐了掐她的小脸儿。“哼，这还不简单，我娘说，以后要是真的成亲，就找个机会把手弄伤、比如烫一下或者手指骨折，最好是让他给我弄伤，这样我以后一辈子都不能弹琴都是他的过错，他会记得一辈子、对我更好的！”
　　我无语，我默许姨娘对妹妹嫁个好人家的教导、却没想到已经愈演愈烈到自残的地步，想到此处，手下一曲《西江月》娓娓道来，人生如梦、事态沧桑……我弹琴的时候，妹妹喜欢在旁边跳舞。妹妹喜欢跳舞，我只教了她基本的步法，便可以跟着曲子演绎舞姿了。有时，妹妹的舞并不和拍子，却有那种少女独有的羞涩又大胆的味道。我很喜欢这种美好的时光，我弹琴、妹妹跳舞，没有人打扰，好像我们就像自然中的花草树木一样，超脱世俗。许是今天曲子有些忧郁，妹妹跳了一半，停了下来，从身后抱住我说：“姐姐，你今天的曲子好伤感，我都想哭了！姐姐，你是不是因为我之前的话不开心？我不会这样做的，我会好好爱惜自己，姐姐不要担心我！”说着，拿着她的小脑袋在我的背上蹭来蹭去的。我亦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将曲子一转，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妹妹看到我的笑脸，就孩子气的开开心心的又跳了起来……唉，妹妹，还是个孩子呢！要是能晚出嫁几年，再家陪陪我，该有多好？免得我一个人这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