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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那少爷名叫张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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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年,九一八事变之后,东三省沦陷。
长沙城也不太平,传的最多的便是,长沙布防官换了,据说是东北张家的少爷,率领着残部一路南下一路同日军作战,军功显赫,最近刚被提拔为少将。
初见张启山那日还是个夏天,南方的夏天闷得就像个蒸笼,空气中的水汽将一切都沁得潮湿,二月红躺在后院的藤椅上,紫藤萝花架漏出稀疏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被阳光磨合的温润如同玉雕。
他容易夏乏,躺的时间久了竟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却多了一丝奇异的触感,似是被什么轻轻抚过,习武之人就算是在梦中,身体的反应也总比头脑要快,他一个反手扣住了来人的虎口,睁开眼睛时看见一个眉目深邃的男人对自己笑的一脸邪气,那个人穿着一身绿呢军装,手上还戴着白手套,像是个军官。二月红秀致的眉头微微蹙起,想要将他推出去,那个人的力气却大的惊人,反推着手用力,竟将他死死压在了躺椅之上,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如此靠近,近的二月红能够闻到军官身上那股烟草味。
“真是可惜了。”军官咂咂嘴,只用一只手便将他两只手都牢牢控住,另一只手将二月红凌乱的发丝拨开,露出那一双清冷的桃花眼,“刚才有只蝴蝶停在你脸上了,我只想把它赶走,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被吵醒了,我是打扰到你了吗?”
“你~你先把我放开。”二月红从没在武功上吃这么大的亏,这个人来路不明,最诡异的是他来了竟然没人通报,二月红不由得警惕起来。
男人站起来,朝二月红伸手,想要拉他起来,二月红却站的离他远些,“你是谁?”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二月红。”军官答非所问。
“我问的是你的名字。”二月红再次强调。
军官站得笔直,一身戎装挺拓,棱角分明的脸英俊地扎眼。他对二月红说,“你记住,军爷名叫张启山。张,是张于天下的张,启山,是启世开山的启山。”
他笑的倨傲,仿佛笑容里有天下河山。
二月红愣住了,他想起长沙城关于张启山的那些传言。
此人心系家国,张家誓不降日,张家少东家带残部从北一路打到了南方。
他身上伤痕累累,不计其数,长相倒是像个富贵纨绔,英俊风流。
他初来乍到难以服众,他直接踹进军区司令营,将枪指在挑衅他的人鼻尖,一举成名。
传言种种,不一而足,二月红晃神的瞬间,张启山凝视着他,似是在打量。“听说你是长沙城的梨园皇帝”张启山挑眉,“长沙的地下生意都是你在组织,九门排名第二的红老板,我来是商量一个事,军队现在由我接受,九门名册是否应该改一改了”
九门有规矩,如果有谁能够彻底灭了其中一门,便可将那一门取而代之。军官戏子拐杖仙,上三门几百年来无人敢动,张启山却直接将手伸到军队,依的还是黑吃黑的规矩。
二月红也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仍旧笑的云淡风轻,“这么说,佛爷今日前来,是要二月红帮你打点九门喽?”
张启山却嗤笑一声,朝他靠近,过近的距离让二月红觉着危险,军官冷峻的面上浮现一抹笑意,“不是,听说九门二爷美艳不可方物,今日特来拜会。”
他一双黑涔涔的眸子极其深邃,危险却又带着诱惑。
认识张启山的第二个年头,张启山厚脸皮地日日朝戏园子里跑,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单单看着二月红对着镜子上妆,或是将他精心收纳的妆钿随手扔的凌乱。
长沙城渐渐有了传言,说二月红是张启山养在府外的兔儿爷,张启山宠他都上了天。二月红先前还能一笑了之,直到老管家也试探着打听这件事时,他终于认识到人言可畏。
“张启山,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若是喜欢男人,城东欢馆里多的是,别日日上爷府上,招烦。”二月红避开张启山想为他画胭脂的手,在开场前,冷不丁来了这句话。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为好。
二月红避开他,张启山悻悻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脸上的笑凝固,竟是无奈模样,“二月红,谁告诉你我喜欢男人了?”
“”二月红笑的讥诮,明摆着难以信服,他今日扮得是出嫁的新娘,一身红色囍袍衬的格外明艳,挑挑手中的水袖准备出场。
。 张启山拉住他的手,一个反转却将他欺在桌上,红绫落了一地,他想反击,两只手却都被抓住,举过头顶。张启山力气大的他手腕都泛了红,二月红最是怕疼,眼角雾蒙蒙一片,是片羽水光。“混蛋,你……放开我!”
张启山果真是个混账,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是抬起二月红的下巴,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深深吻了上去,苦涩的烟草味侵入二月红的唇,他肺中的空气几乎要被攫取殆尽,激起一阵阵的咳嗽,极端缺乏空气让他几乎晕倒。良久,张启山放开了他,二月红从没受过这样的轻薄,直接给了他一巴掌,眸中含泪,退在墙角瞪他。
张启山叹口气,说出的话却是理直气壮,“我张启山山分明不好龙阳,你却偏偏长成这般模样,长成这样就算了,还偏偏要来招惹我,你这个人千金堆砌的名头,爱着艳丽红裳,但你确实是个男人,所以你明白吗?爷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你。”
二月红愣住了,场外锣鼓声声,一遍一遍催场,张启山还想问他些什么,二月红却直接上台了,步伐匆忙似是逃跑。
胭脂本就绯红,恰到好处地掩住了他面上的红晕,上台时暗暗在心底骂上一句,“混账丘八。”
喜欢我你喜欢的起吗?
二月红在台上将水袖一甩,他正唱到新娘出嫁之时,却想到了方才后台张启山说的话,一时愤愤然夹杂着难言的心动。戏文里的新娘送别郎君本该依依不舍,二月红这场戏却半分不形象,却像是撒娇逗趣。台下观众沉溺于二月红美艳的扮相并没有察觉,只是一两个眼睛毒辣的梨园大拿狐疑地交头接耳,“二爷今日怎么了?这些年第一次这般在台上走神,这架势,倒有些像……”
“像什么”张启山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台前,痞子一般问道,平日里让人望而生畏的凝重面色一扫而空,竟是在笑。
二人见是张大佛爷发问,并没有隐瞒,“佛爷您看,南戏委婉,二爷今日唱的是《春秋配》,这水袖本来应该打的像雾一般,表女子委婉心曲,二爷却直接挥出去,这分明是见着情郎时欲拒还休的二八少女,娇蛮情态。唉,也不知是谁惹了二爷?”
张启山笑的愈发开怀,端杯茶朝台上人敬上一杯,二月红正好同他眼神相接,立即躲闪开,席间人都狐疑,莫不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真是见了鬼了,二爷今日唱戏这般心不在焉张启山军座今日竟然笑的像朵花似的
笑的像朵花似的的张军座并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他只是饶有兴趣地思量着那两个看客的话。
见着情郎时欲拒还休的二八少女“二月红,是你先招惹军爷的。”张启山看着台上那少年,眸中竟是志得意满。
二月红只在台上失过一次态,只那么一次,便将全副心意交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