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红戏于沦途》公子非狐a

36、傀儡戏(二)

　　雾川衹仰头看着雪皇夏子，一如他十八岁那年，正逢三十年一次的阴阳师交接仪式，盛大的祭坛之上到处铺着洁白的大理石板，八重樱开的灿烂，纷纷扬扬落在高台之上。祭天的阴阳师尚且没有出现，雾川衹闲得无聊便到处转悠。他年纪尚小，自祖父起便是藩属地的首席武士，负责皇族的安全，自小锦衣玉食的生活把他娇惯的盛气凌人，这时候他在后台看见一个少女，少女身形瘦削，穿着象征阴阳师身份的洁白狩衣，乌黑的长发一直披至腰间，少女面上戴着面具，洁白的面具上用朱砂画出花纹，妖异无比。
　　雾川衹觉得新奇，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少女阴阳师。他走到少女面前，命令道，“喂，你把面具摘下来。”
　　少女却像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兀自站在原地把玩一串铃铛，铃铛不知道是什么质地，其上盘绕着古文，偶尔发出些声音，勾人心魄。
　　雾川衹还从来没有被这样无视过，他挡在少女面前，有些恼怒地再次命令，“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说话！”
　　就在雾川衹伸手想要夺去少女手中的铃铛时，她突然抬头看他，隔着面具雾川衹看不见她的相貌，但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却像是能够看破人心一般，饶是清澈无比，但是雾川衹确定，她在笑，笑的极其阴森。“汝想渎神？”
　　直到少女开口，雾川衹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他说的是极其古老的语法，声音中似乎带着某种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魔力。少年站起来朝雾川衹靠近，他分明还没到雾川衹的肩头，却产生一种诡异的压迫感，很多年以后，雾川衹终于明白，当雪皇夏子想要把自己装的无害时，他温柔的仿佛与世无争。可是当他不再掩饰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阴森时，他简直可怕的宛如魔鬼。
　　雾川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随后一种可怕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雪皇夏子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微微歪着头打量着雾川衹，这次声音极其温柔，仿佛只是在对一个大哥哥撒娇，“正好，祭坛上缺少一个祭品呢！”
　　寥寥数字，雾川衹只觉得毛骨悚然。少年踏入木屐之中，披上洁白的和服外袍。他轻快地在前面走着，雾川衹随后跟着，宛如一只傀儡，他们一同到了祭坛之上，雾川家的族长看见雾川衹也跟在大阴阳师之后，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台下坐着的可都是贵族和皇亲，众目睽睽之下，祭天大典既然出了这等纰漏，简直有违礼法。
　　雪皇夏子装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朝台后退上几步，雾川衹在心里骂着雪皇夏子顽劣。心里终于明白过来，看来这个小气的阴阳师是想控制自己在高台之上做出违礼的行为，好惹怒天皇殿下，从而借刀杀人。
　　他正这样想着，身体果真不受控制地前倾过去，雪皇夏子一看就是个演技派，竟然“害怕”到摔倒在地，雾川衹以一个看上去极其具有攻击性的姿势向雪皇夏子“扑过去”，台下坐着的人全部慌乱起来，这可是祭天仪式啊！武士们朝高台涌来，雾川衹简直气炸了，心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竟然顺势就扑在雪皇夏子身上，两人一同倒地的姿势极其狼狈。雪皇夏子全然没有料到雾川衹还有这一招，雾川衹的胳膊压到了雪皇夏子绑在发尾的发带，面具随着发带的滑落而掉在地上。
　　雪皇夏子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竟也有些慌乱，迷茫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雾川衹，雾川衹却摒住了呼吸。不光是他，所有靠近高台的人都不再动作。时间仿佛凝固在了那一瞬间，一张精雕玉镯的脸，苍白到病态的肤色，铺开在地面上如绸缎般的长发，还有一双琉璃色的眼睛。
　　这是雪皇夏子在雾川衹心中最深刻的印象。
　　那日的祭天大典最终还是顺利进行了。雾川家族的长辈也是日本国中军功显赫的将军，天皇就算是不快也最终没有对雾川衹进行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只是那日实在没有谁认真的祈福了，他们看见的都是那个在樱花树下执巫铃跳着悦神舞的少年。
　　“雾川君，你在看什么？”雪皇夏子应该是叫了他很多声，雾川衹终于如大梦初醒一般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摇摇头缓过神来，“没什么。”
　　“马上就要去中国了，听说那是一个非常富庶的国度呢。”雪皇夏子将一柄布面嵌蓝折扇在手中开开合合，最终停在一个半遮脸颊的姿势上，“还真是期待啊。”
　　雾川衹看他看的入神，习惯性地宠溺地微笑，“全凭殿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