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匝地烟尘》游沐恩

31、绝望的悼念（二） 君乐酒店五

　　君乐酒店五楼有一家咖啡馆，大厅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空气暖的叫人发蒙，冷阁飞快地沿着狭窄而装饰华丽的楼梯上了五楼。咖啡厅里只有三五个人在低低的交流，她一出现，马上成为焦点。
　　她游魂般的咬着唇，捡了个窗边坐下。
　　镇里的咖啡馆的装潢和布置都很有格调，就像许多欧洲的小咖啡馆那样，清新、普雅，充满了生机，这家咖啡馆是鲁东辉名下的，到处都是花朵，有浓重的田园气息。
　　这会儿室内光线暗淡，头上都是镂空的晕黄的灯光，怕是要下雪了，头很痛，撕裂般的，脑袋里大片大片的空白，那是三年来积蓄的无法遏制的痛苦。身为镇里的名人，服务员小姑娘当然很识时务的热情：“阁阁，你可是好久没来了——需要点什么！”
　　她眼神不善的看看小姑娘，小姑娘满脸复杂也很识趣地迅速溜走，一定又去创造她的新八卦——是不是被男人甩了，才又摆出这幅便秘的模样……
　　她此时没心情管别人，脸色灰白的靠在窗子上，死气沉沉的望着镇中心那条熙来攘往的转盘街，依旧有不同的人走过这里，越来越繁华，可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却杳无踪迹。三年前他就是从这里的七楼跑下来，躺在这条街上死去的——他是个英雄，怎么可以这样的结束，连一句交代都没有，那么寒酸、那么丑陋！如果他能未卜先知，她不会叫他等她，她会劝他一个人先去美国留学，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时间过得太缓慢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现实才一年而已，大学毕业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给过去二十年光阴一个交代，她不相信冯宇会和别的女人上床，更不相信因为怕被那个女人的男友抓到而慌不择路，撞死在卡车上……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在这人世间，有些路是非要一个人去面对，单独一个人去跋涉，路再长远，夜再黑再暗，也得独自默默走下去，无非是漂泊和流浪。
　　从衬衫里面贴身的小衣兜里，摸出一方白色的手帕，微微有些抖的手轻轻的抚摸上那上面一点干涸的水渍，这是他的泪，他的父母怨恨她，并没告诉她他已经死了，是赵赫偷偷告诉她，她才以见他最后一面，他安静的躺在那里，只对着她流出这样一滴清泪，从这里千里迢迢运抵他的家乡，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角居然流出这样的一滴泪，是在告诉她——去寻找真相，他死不瞑目吗？
　　他们青梅竹马，他是个多么坚强、勇敢的人，是什么夺去了他的性命……
　　冯宇的死去，对她是一种毁灭，她很清楚那天她也死了，除了寻找真相，在没有别的。人这一生总会为某些人或某些事儿倾其所有，一生为其所困，他如云影掠过，只留下装订的极为拙劣的现在，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只剩下一副模糊的面目和一条不能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