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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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激励人的，永远不是亲友的鼓励，而是仇敌的只言片语。
易盛安看到郑绍阳，一双清亮的眼渐渐转为深沉，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又转回头坐正。
按理说郑绍阳没有举牒，应该是参加不了科举的，可此刻，他却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还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边衣衫，气度斐然。
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这参考资格的呢？
易盛安垂下眸子，脑中念头一闪，突然间想到什么，讥讽的笑了笑。
郑绍阳的位置恰好在易盛安右边，两人并排坐着，如明珠一般藏在沙砾中，一派沉稳，显眼贵气得很。
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考生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是很好……仔细看去，却只见两人各自坐着，不像是相识的模样。
多看两眼也看不出什么来，众人只好悻悻坐好。
待所有考生入座后，一位四十来岁的考官站在台阶上，凌厉的双眼扫过场中莘莘学子，开始沉声念读《科举章要》。
章要念完，考生们已经冻得发抖了，个别身体差的，已经开始脸色苍白，双眼一翻一翻的，眼看就要晕倒。
郑绍阳虽然身体差，却并不在此列，主要是郑婉给他备了防寒棉衬，一大早便让他穿着了。
暗自高兴自己不用受全身冷寒之苦，他看向易盛安冷得缩手缩脚的样子舒心的笑开。
易盛安自然不是因为穿得单薄受冷。
他在暖手。
双手揣进袖口，他尽量保证双手的暖和，以防待会儿写起字来比划不通畅。
前方，考官点燃一炷登高香，另外的场助分发纸张。
县试，正式开始！
第一试，乃贴经。
易盛安自重生以来，记忆力日益见长，应对这些并不在话下，就连少许生僻的句子他也写了出来，下笔如有神。
郑绍阳靠着特殊的记忆方法来应对这一试，进度也不慢，只在有些句子上犯了难——他只记得简体字，忘了那字本来的样子了。他踌躇了一会儿，便先略过此句写下一句了。
整个考场只有纸页翻动声以及考官们的脚步声。
易盛安一口气将贴经写完，放笔抬头时手已经分外暖和了。
四下望去，学子们大多抓耳挠腮的，身子冷得发抖，心也因贴经的难度发抖——太难了！真的是太难了！其中好些句子他们看都没看过！
故而当易盛安举笔示意考官更换纸卷、考官往他那边走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住了。
那是易盛安吧？
他这是？
他们知道举笔是什么意思，可他们就是不信易盛安是写完了的。
那可是易盛安！知名的满腹无墨！
多半许多都没见过，写不出来所以干脆换下一试题的吧。
这么想着，大家也就安心了，继续写自己的。
第二试是默文，由许多文章参杂在一起，打乱顺序，空出应试句，标出一些字词，由考生填写释意。
拿到纸卷后，易盛安整体扫了一眼，胸有成竹的直接下笔了。
自然的，他并没有看到考官诧异又皱眉的表情。
考官也是知道易盛安的，毕竟是吴爷推举的人，经手此次县试的人都在关注他。
他也听过尧度县传出的易盛安此人，据说是纨绔子弟，靠着父辈荫蔽作威作福嬉笑世间。
可这时仔细瞧着，除了那张脸确实出色外，却让人丝毫感觉不到这是个轻佻的人。
这般沉稳……难不成是装的？
这念头一出来，考官顿时反应自己好像关注太多了，顿了顿继续监察。
易盛安写完第一页默文时，郑绍阳刚做完贴经。
他刚才在聚精会神的想字，并没有注意到易盛安已经换了一试，见易盛安正埋头苦写，其余学子迟迟下不去笔，他顿时胸中一片雄心盎然。
虽然写的时候记不清，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最终还是想起了那些字，他敢说，这次贴经无人能超越他！
一群只知道死记硬背的古人，哪有他的巧记方法好？
要不是考场禁止交流，他肯定要走到易盛安面前去讥讽一般——不过没关系，结果出来之后嘲讽，效果是一样的。
一边喜滋滋的想着，郑绍阳举手唤来考官。
等易盛安写完默文，香已经燃去很多炷。
他落下最后一字，才察觉到腹部下方有些涨。
想出恭。
唤来考官，由考官带到茅厕，解决了生理问题，易盛安顿觉轻松非常。
刚要出去，他却听到旁边由茅草隔开的茅厕传来细碎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人在卷动纸页。
心中好奇，易盛安压下步子，慢慢走到茅厕边，透过缝隙朝那边看。
隔壁，考官考生在一个茅厕里，鬼鬼祟祟的递着什么东西。考生将东西仔细收进宽大的衣袖里，按压服帖，满意的走了出去。
考官随后也走出去。
等到人走远听不到脚步声了，易盛安才动动手脚，若有所思的往外走。
带他的考官还站在外面，面无表情的，见他出来转头就走。
易盛安安静的跟在后面，总觉得自己无意间看到了什么秘密……
这考官应该也看到了那两个人一起进茅厕，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两位考官撞见后也没有交流，不过不像是无话可说，更像……心知肚明？
默默想着，易盛安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纸卷，继续下一项。
等又一炷香烧完，易盛安终于开始写最后一试。
这最后一试，是以“父子”为题，作一篇文章。
易盛安沉默了良久，一直淡定的表情终于变了变。
父子……
他回想着父亲的样貌做为，想起这么多年的种种，难得的无处下笔。
想写的太多了。
最终，易盛安沾满墨，一笔落下。
写完最后一笔，纸上洋洋洒洒已有数百字。
可他拿着笔一直没有放下，眼中似有轻雾，满是迷茫。
上一世到这一世，父亲都是他坚实的后盾，他理所当然的觉得，他是易家唯一的儿子，易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所以他放荡不羁，肆意挥洒家中钱财，不服管教。
理所当然。
这是为子之道吗？
易盛安陷进自己的思绪里，竟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考官宣布县试终止，他才回过神，呐呐的看着考官将纸卷收走。
科举之路的第一步，就在他的怔愣之下画上完成的符号。
出了考场，唐才孟一把勾住易盛安脖子，“怎么？很难吗？你愣了大半场，我都为你着急！”
易盛安挺直身躯承受着他的冲力，笑着摇头，“还行吧。”
也不说难不难。
钟廷在一旁接话，“听说本次县试题试是由府城书院的院长写出，专挑生僻困难的，也不知是为何。”
“为何？当然是为了剔除你们这些——”
渣滓。
早早出了考场的郑绍阳一直在外面等郑婉来接他，见到易盛安他们三人出来，又听到他们的谈话，忍不住出口讥讽了句。
到底还是少年，没有十几年后那般城府和情绪的控制力，喜好表现得忒明显了些。
不过他那“渣滓”两字被他吞进了肚子，只因唐才孟已经放开了易盛安朝他走去。
三番两次被挑衅，易盛安终于将郑绍阳的存在感从无视调到了斜眼看。
他跟唐才孟一起走过去，一步一步踩得分外结实，单手拢袖，像是要动手。
郑绍阳面上讥讽更盛，“怎么？堂堂读书人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同袍？”
“不，”易盛安笑笑，“我从不欺负同袍。”
从郑绍阳身边走过，肩膀猛的将他一撞，“我只教训口无遮拦的人！”
郑绍阳没能及时让开，直接被易盛安撞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你——！”
易盛安拍拍肩膀，像是要拍掉什么脏东西，又朝郑绍阳走过去，嬉笑的表情骤然变得阴沉。
“你以后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压低声音靠近郑绍阳的耳廓，“不然，弄死你。”
轻柔的呢喃低语，却让郑绍阳猛然抬头。
正对上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
冰冷，噬人。
郑绍阳不寒而栗。
郑绍阳的表情明显取悦了易盛安，呵呵轻笑一声，他抬脚跨步而去，觉得做一个这般的恶人，看着人变脸着实有趣得紧。
因为被易盛安拦着，唐才孟想揍人的愿望并没有实现，“盛安，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那脸色差得跟见鬼似的。
易盛安摇摇头，举起手摆动食指，“佛曰，不可说。”
“切！”
而在一边，钟廷静静的走着，想起方才易盛安那样的表情，总觉得他这个兄弟，不一样了。
他已经，快看不透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02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