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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Firework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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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崔女士,容我先介绍一下自己——”男人有一把低沉温柔的嗓音。清嗓子的时候她注意到,他还有着白皙修长的手指和因为抬手的动作而微微散发出的香水气息。
“张先生……”她突然开口,满意地看着对方因为诧异而盯住自己。可他几秒后又低下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笑得露出了一排白净整齐的上牙。
“荣幸之至。”他牵着她的左手,抬起,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儿童得到心仪的玩具般,声音里有满足的快乐。
“崔女士。你认得我,我很高兴,真的。”弯下腰,他对着她的手背,将唇轻轻印下。
这是今夜的第一个吻手礼。
天台的门没有关闭,金济夏安静地守在门口,努力压下自己内心的悸动。
二人入座,很快便上了主菜。身份已经被发现的崔宥真默默摘下口罩,完全不在意对方投过来的毫不掩饰的眼神。这是两个吃相优雅的人的博弈,天台上一时间几乎静得没有声音。
其实崔宥真没有什么胃口,她本来就吃的不多,她只是在思考。思考怎样清除那些不该存在的照片,并且回绝张先生的请她来吃这顿饭的目的,虽然那可能会让二人达成一些损害她利益的协议。
因为是露天又临山的关系,天台上偶有小风。崔宥真虽然没有抱怨过温度,但张先生拿出早已备好的披肩,在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轻轻地走过去。
“披上吧……”醇厚的声音像她刚饮过的美酒,没有等她发话,他自作主张地抖开披肩。周身似乎暖和了些,她放下刀叉,认为是时候可以开始今夜的交谈了。
“张先生,哦不……应该称呼您为张议员。”对面的男人微笑着看她,不被她称呼的改变所影响。
张泰寿,P&G集团的继承人。长相好,学历高,听说常年游荡在国外,近日回国,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他离婚了,而且是参加总统竞选的二号种子,听说相当受女性同胞的支持,是李议员最大的竞争对手。
啊……探听到她和李议员的恩怨,所以想要来寻求帮助啊。如果她没猜错,他亲自出马就是想让她当她的子弹和后盾。为此,甚至不惜牺牲掉第二次婚姻。
可是,崔宥真不愿意。
“崔女士在思考什么呢?”张泰寿看着她凝重的表情,又是一阵想笑。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严肃又有趣的女人呢……
“我在想,张议员果然人脉广泛,居然也能有我在法国的照片。”
“没有哦。”他将身体前倾,前臂撑在餐桌上,“照片……是我亲自拍的。”
“亲自?”
“嗯,站在很高的地方,取好景。正要拍摄,刚好看到有人摇下车窗……哇,好漂亮的女人啊,然后镜头自己一偏,就‘咔嚓’自己拍下来了呢。”他作出拍照的手势,双眼却没有一刻离开过她。
“啊……张议员还真是幽默。”拿起手边的香槟喝了一口,她转过头不想再对着那双明亮的眸子,于是拢拢披肩起身走到靠边的位置,眺望着笼罩在黑夜中的山峰。
“就是不知道张议员为什么突然要邀请我呢?”张泰寿走到她身边,她即刻转身对上他,决定说出来意。
“那么……崔女士认为呢,我送花邀约的目的是什么?”
她暗暗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很明显不是吗?”
“张议员,我和李议员有的确一些矛盾,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支持其他人。虽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是,我不认为我们能成为那种朋友。”
“而且,您知道我不想暴露身份。”她一字一句道:“所以我绝不会,也没有办法干预大选。”
张泰寿静静听着她的婉拒,望着远山朦胧的影子,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的确,老爷子很想让他再娶,尤其是像崔宥真这样的帮手,甚至特地打电话来鼓动。至于寡妇身份什么的,她的国民度和地位远远高于这种尴尬的身份,所以那些都无所谓。
更重要的是……他不在意。
他好奇她的曾经,但并不介意。
“还有呢?”他忽然开口问她。
“还有?”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难道他的真实目的不仅于此,他还想要什么……
“呵,难道张议员想让我说,其实张议员真正想做的是追求我?”一句用作调节气氛的话,她假笑着说出来。却不想他像被一语戳中心事,忽然转过身子对着她,眸中透出某种她不知道的情愫。
“崔宥真。”他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嗯?”
“如果我说是呢……”
心脏猛地一跳,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被月光和烛光照得亮亮的,水水润润的,一直盯着她,无声地反驳着她眼中的质疑。
显然,她被他吓到了。
然而今夜的惊吓似乎还没有结束,张泰寿忽然抬起胳膊,看了看表上的时间,捞起她的胳膊有些着急地说道:“还有一分钟。”
“崔宥真,你要记住,2016年xx月xx日xx分,此时此刻,你十一岁的生日愿望,我帮你实现了!”
“这座山是我的,所以不会有什么危险……”
“还有,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一直都记得……”
双唇吻上她左手的那刻……嘭!嘭!嘭……
漆黑的夜空中,明艳的光线直冲上天空,震耳的声音过后,朵朵烟花硕然绽放,山顶上瞬间开出漫天华彩,火树银花,让人目不暇接!
丝毫没有准备的崔宥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刚刚接受过第二个吻手礼的左手甚至还停在半空中。
张泰寿满意地看着她被烟花照染的侧脸,悄悄地离去,让她独享这光华满天。
“wuli宥真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阿布吉,我想在山顶看烟花!”
“哎哟,我们宥真不能提出这种要求的,在山顶看烟花会着火的……”
“对啊,我们崔社长不是最注重环境保护吗……”
“宥真啊,换一个好不好……”
张泰寿十一岁的生日宴上,崔宥真的父亲带着她出席,那时父亲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可她当着众人的面,违背了父亲在公众面前提倡的理念,提出了那种廉价无理的要求,被所有的大人们指责。
可是有一个人不同,与她同龄的寿星张泰寿。他记住了她,这个本来就安安静静,被所有人拒绝后不哭不闹却也不再说话的小公主。他很想告诉她,其实他的生日愿望和她是一样的。
后来他环游各国,在很多地方看过烟花,却总是想起那个女孩子。
他一直很想问她一句,那个当年在我生日宴上许下这个愿望的你,在山顶看过烟花了吗……
红色、橙色、黄色,各种色彩的花火还在绽放着,耳膜被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一次次鼓动。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夜空,仿佛一刹那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被漫天的美景层层包裹,心底翻涌的惊诧和喜悦叫嚣着,排山倒海般要将她淹没。
十一那年她向父亲提出的生日愿望,在被拒绝之后早已被她丢在心里最底层的地方,狠狠地打压着,牢牢地锁在渊下,出头之日什么的不曾再有过。
可她从没有想过,居然还有人记得。
端庄体面的大小姐记得住父亲的生辰,记得住母亲的教诲,记得住所有课程。端庄体面的大小姐有所谓家人,有所谓朋友,有权利,也有钱财……她的生日愿望却没有人记得。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将它细心收藏、妥帖安放,甚至有朝一日将它实现,带到她面前。
说她感动吗?是的,说真的。
拢拢披肩,她轻轻地笑着,双眼温热。这一次不会有父亲的拒绝,不会有山顶起火的危险,什么都不会有。只有已过三十岁的崔宥真,对着她十一岁时曾憧憬的烟火,不留遗憾地说,十一岁的生日愿望,终于实现了。
“wuli宥真想要什么礼物啊”
“阿布吉,我想在山顶看烟花……”
烟花,烟花……
嘻,真好,还有人记得……
崔宥真,十一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