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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昌路12号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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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张易两人离开,南宁又跟着老太太回了院里。她觉得有很多想问但有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那老婆婆倒是递给她一把破破旧旧的板凳,示意她坐下来,然后开口了:“十几年了,这一天终于来了!”南宁有点诧异:“您知道我为什么而来?”那婆婆抬起头来,南宁发现上次见面时这婆婆浑浊的眼神今天竟然清亮许多,她说道:“上次你在铺子里问我平昌路12号时,我只是有点怀疑,今天你再来,我就知道确实是你。闺女,我只能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就是我的答案。至于这个答案能不能回答你的问题,我不能肯定,但再多我不知道也不能说了。”
南宁有点隐秘的高兴,不管事情之后如何发展,起码有了些许线索,起码抓住了一个可能解开谜团的线头。看到南宁点了点头,老婆婆那低沉暗哑的声音就开始了述说。这是一段冗长而神秘的往事。史书载,武王伐纣,攻破都城朝歌,纣王于鹿台自焚,商汤六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周武王得天之庇佑,得姜氏子牙,得一干能人异士,顺应天道,诛杀恶贼,战于牧野,得周八百年长青。但武王入朝以后,攸侯喜统帅的十万大军主力,林方、人方、虎方等十五万人及涕竹舟、涕竹笋等,突然全部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野史传言纷纷,但皆无所定论。南宁没有想到,老婆婆所讲竟然与这一历史谜题有关。商人自称殷人,商朝又称殷商,商人喜占卜龟甲鬼神之术,好行经商致富之道,这一称呼一直流传至今,即“商人”的由来。商纣王是占卜之术的狂热推崇者与实践者,历史所载“酒池肉林”即是纣王祭天通神的祭祀大典;此外,武王伐纣所写檄文之中有控诉纣王精神异常、常常发疯的文句,这其实是因为殷巫通神要靠大量饮酒和服一些致幻药剂来达到人神合一的目的的。纣王卜得商气数将近,强行逆天而为,出征讨伐东夷,终致天道报复,商加速而亡。帝辛深感罪孽深重,以身作祭,求得天诏。天诏内容已不可考,但自此,殷分三股,一股做卜算,一股行商,一股承天运。前两股自不必说,单论这第三股,名曰“承天运”,实则殷商运数已尽又加之有逆天之举,虽国灭不能恕,这第三股承整个殷人族群之厄运,保证其余两股族人生徒,卜算及行商者游走在外,为承天运者收集消息和提供生活之所需。承天运者虽数目最少,且命途多舛,多青春早夭之辈,但据传其手握殷人生死重器,为其余两族所惮,故为三族统领。殷人自商灭以后,得祖训顺应天意不再意图复成汤盛世,仅行大隐小隐之道。商国破之际,攸侯喜、林方、人方、虎方等率精锐护殷余部入山林之中,其余队伍于行进途中自行散去,故后世皆传十五万大军不知所踪,实则于沿途散放罢了。殷人有大才,虽不行君王之道,仅为商一项,便前后有陶朱公、“瑚琏之器”端木赐、战国白圭及吕氏不韦等等大名之人;至于占卜岐黄之术,更是无所约束,长者众多,不一一赘言了。说到这里,老太太那久经风霜干瘪的脸上似乎条条皱纹都舒展开了,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在漫长的几千年里,殷人这种畸形却有效的生存之道一直努力延续着,他们流淌着先人的血脉,但也随着社会的进步有所改变。当铺最早就是一位行商者的创造,但对殷人来说,当铺的存在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它是殷人祖辈荣光的直接留存,所以也是殷人联络的据点,出行在外的卜算者和行商者正是通过当铺把他们得到的消息和供养上交上去,同样也有可能从此得到承天运者的命令和任务。讲到这里,老太太又停顿了一会儿,咳嗽了一阵,接着她的声音更低沉了。
每个人是什么身份并不是天生的,除了卜者。这也许是天道宽容的一面,殷人中每一个卜算者都天生带着异瞳,成年后会有不一样的本领。承天运者和行商者的差别在男十女九的时候会体现出来,那一年每一个人都会突然得一种奇怪的病症,痊愈了的就是行商者,活下来的就是承天运者。卜者数最少,其次商者,最多的是承天运者。老婆婆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年轻时于茫茫人海间寻觅得一良人竟就与这想不通嚼不动的上古奇案联系在了一起?原来这婆婆的配偶便是一殷人,身份自然是商者,承接了祖辈流传下来的当铺过活。所有的秘密在老太太生下一个异瞳的女孩子的时候大白,她的丈夫喜悦激动的告诉了她自己家族的一些秘辛,这老太太也是利落人,便自此决定不再生养,为免生出承天运者的悲凉。这小女孩长到三岁便可断人识字,到十岁更是可以看到将来事,但预测未来不代表可以操纵未来,小女孩看到了家里的那场大火,但血光之灾无解。最终,在大火降临之前,他们只是转移出了最重要的财产,但老太太的丈夫还是在那场大火中往生了,受到严重惊吓的小女孩异能也消失了。此后是十余年平静的生活,直到半年前,已经长大了的小女孩做了一个梦,并且意识到自己恢复了异能为止。大女孩梦见自己倒在血泊之中,渐渐没有了呼吸。基于小时候的噩梦般的经历,大女孩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抗拒这种既定的命运,只能耐心等待别的启示。于是,她相继梦到了家里从当铺抢救出来的匣子,梦见了会有一个女孩儿去租和她同一个院子,梦见了她给这个女孩子送匣子的钥匙。她曾经试图改变抗争一下,相继换了两个租屋,直到她在第三个租屋里安稳的住了五个月时,她看到了梦里面的女孩儿从北房出来晒被子。大女孩终于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什么了,她回了老家,把一切都和自己的母亲坦白了,然后过了最放浪形骸的一个月。时间不可能等太久,当她有一天晚上再也梦不到什么的时候,她知道该开始了。她回了家,把那个父亲从火灾里面抢救出来并一再嘱咐她们千万不能丢弃的埋在地窖口左边五步远一米深的匣子挖了出来,取出放在里面的钥匙,把自己梦里面的数字写在胶带上贴了上去,和母亲告别,然后开始了自己最后的征程。剩下的事情,老婆婆没有说了,但南宁都猜到了。何丽丽把钥匙装在信封里,想要在那晚给自己放到门口,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先是放在了院子口的柱子上离开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放在自己门口,又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然后遭遇了毒手,再也没有回来。南宁沉默了。老婆婆眼里面都是泪,但仍然笑着说:“都是命啊,我答应我闺女了,要忘了他们,开开心心的活着。对了她还和我说如果你来,一定要告诉你趁还活着,千万要记得思乡啊!闺女,话都说完了,你回去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南宁的眼泪唰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从自己的钱包里把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塞到老婆婆的手里,扭头飞快的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