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讲讲鬼故事》婳十七

1、没有日光的胡同

　　成豆是个独生女，出生在一座矿山周边的村落里，那个年月赶上计划生育的大潮，想要不丢了工作就只能生一个孩子，别看她是个女孩子那爬墙头烧碳房踩房顶的本事一样没落下，父母工作忙，上学前的大部分时光就在姥姥家的那条胡同度过了。
　　成豆三岁的时候姥姥才从山上的窑洞搬出来住进了现在这套四合院，说是四合院其实是一个大门三间正房外带了两个大花园子，一进院门只能看到东西两间正房的窗户，中间那间正房被突出的小厨房挡住了门脸硬生生把个大院子一分为二，而且东西两面的正房门的朝向不是向南的而是一西一东，成豆姥姥就住在西面这间，西南角是一间有着里外间的小黑屋，一进去黑不隆咚的，那时候姥姥做点小买卖小黑屋里那台一人高的压面机终日运行，赶上下班后回家的那个点甚至还要排队。
　　这条胡同面朝一栋老式楼房背靠一座不是太高的土坡山，以前山上都是有人家的大部分都是冬暖夏凉的窑洞，附近也没有任何树木，可是奇怪的是就算是三伏天大中午走在胡同里也是阴凉的起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不是住户中老年人占了大部分的原因，平时是很少能在胡同里见到几个人的，更别提那种喧嚣热闹的人声了，本来一开始也相安无事，慢慢的就怪事四起了。
　　成豆从小体质就不好总是生病，她出生时两个舅舅还没有结婚分家出去住，所以全家可她一个疼，成豆姥姥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的知识分子家，从小饱读诗书，那时被她病的实在是没招了，就坐车去了这座城市中心离家将近八十里的一座寺庙去请了菩萨回来供奉，换下的瓜果贡品全进了成豆的肚子，说来也怪打那以后成豆就很少生病了，也安安稳稳的长到了成年，但是这些都是后话了。
　　怪事是从东面隔壁院子发了火灾后开始出现的，那处院子被烧成了废墟好在没有伤亡，相邻的两处院子也没有任何损伤，主家一看不值得修葺了干脆另买了房子搬走了，这处院子就成了一处垃圾堆，凡是住的近的人家的生活垃圾都往这倒。
　　东面正房住的一家四口，一儿一女，大些的姐姐同成豆岁数相仿也就可以经常一起玩，成豆的家庭条件相比周围还是十分优渥的，她就老是在吃饭时偷偷把姥爷下酒的花生偷偷装在衣兜里偷出来和那姐弟俩分着吃。
　　有一年秋天教师节刚过，成豆在炕上午睡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哀怮的哭声，她一骨碌想要爬起来出去看个究竟结果被二舅一巴掌按在了炕上“小孩子家家的睡你的觉”
　　成豆被按着动不了，但是眼睛没闲着，从不高的窗户隐约看到院子里的住户包括她的姥姥姥爷众人七手八脚的搀扶着把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带到了看不到的角落，那悲切的哭喊声久久才散了声音，那一个下午满院子都是人，那时候邻里之间的关系都是十分融洽的，从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中成豆七拼八凑得到了一个信息东屋宋慧的爸爸没了，宋慧就是同她经常玩的那对姐弟的姐姐，可是蹊跷的是她爸爸的尸首根本没有找到。
　　当晚家里特别的安静，姥姥用烧火棍扒拉着火炉里的碳火“这院子没法住了”姥爷吧嗒着水烟许久才不着头脑的吐出这一句话，成豆姥姥扔了烧火棍冷哼一声“来啊，我还怕谁？”
　　姥爷退休前是个供销社会计一手好毛笔字闻名十里八乡，一听姥姥的赌气话叹口气转头悄悄给二舅递了一个眼色，彼时大舅已经成家立业拖家带口的在市中心扎了根，这处房子就是大舅搬走后留下来的，成豆懒得在意大人们的谈话，只忙着悄悄装花生米，在她的世界里分享不多的零食就是对宋慧最好的安慰，眼看着衣兜满了她打算下炕去找宋慧被二舅抬手捞了回来。
　　姥爷笑眯眯的开口“豆豆咱们最近不找宋慧玩好不好？”成豆撅着嘴问“为什么？”
　　“宋慧的爸爸如果回来了你怕不怕？”姥爷知道成豆这个年纪是可以看见那些东西的。
　　成豆还不太明白死的含义，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对劲的，眼看着成豆眼里明显有了恐惧，姥姥一抹布甩在了姥爷脸上“你对孩子说这些干嘛！”
　　姥爷没脾气得解释“好过惹了她身上”
　　“你别不小心吓坏了她！怕这怕那的不如把孩子送回她妈身边，反正附近就是奶奶家，她一个小娃娃哪里理解的了这些，你无端说这些不怕孩子做噩梦”据说姥姥年轻时是个十分温婉的美人，可后来渐渐的脾气越来越爆，长大后的成豆才慢慢理解那个时代对这种知识分子和资本家的种种挤兑和白眼，性子缓的被逼死的都数不胜数游街批斗折磨的没有人样，成豆姥姥算是活得豁达的，万事想得开，人缘也好谁家没米没面的她都主动去送，成豆妈妈出生那会儿碰到生孩子后没有奶水的成豆姥姥也会把孩子抱回自己家里帮着喂，个别那些狭隘不讲理的姥姥也是遇强则强，把自己大户人家小姐的身份甩在一边，撒泼打滚闹他家全部不在话下，久而久之那一带的人都知道会计家的媳妇是个不好欺负的爆脾气。
　　沉默的二舅抠着手指上的厚茧开口道“明天我就把豆豆送回姐姐家，躲过这段日子再说”
　　家里又陷入沉默，这事就算这样说定了。
　　成豆满脑袋接收到的都是第二天要回自己家的信息，旁的东西她也不是太明白其中的意思，索性就忽略了，成豆家离姥姥家也就七八里距离，那时候好的代步工具就是带着大横梁的二八自行车，大部分孩子上学都会徒步走几里地，成豆算是幸福的因为她家住的楼房对面就是医院和学校，坐在家里都能听到学校打铃的声音，现在楼道从窗户就能看到校门有没有开。
　　这个晚上，成豆梦中惦记的依然是明天早起把衣兜里的花生米给宋慧分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