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拾遗》苏戎

2、洛城来客 北齐，是这

　　北齐，是这片土地最北边的国家，洛城，是北齐极北边境的一座小城。北方的九月不像是南方酷暑难消，这里已经能感受到冬天的寒意，早晚的露水也凝结成霜，秋雨隔了一夜的积水，表面甚至会有一层薄冰。
　　昨夜下了一场雨，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城内早起的的人们不禁瑟缩着身子，紧了紧衣物。路边的早餐铺冒出滚滚炊烟，不知何故，今日来吃早餐的人格外少，只有两桌。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王二家的傻子突然暴毙了。”其中一桌客人说道。
　　“何止，听我弟说死相凄惨，夜里动静可大着呢。”桌上另一人回道。
　　“这是怎地回事？你弟弟不是住在王二家那条街上吗？”
　　“可不是，我弟弟与他家就是邻居，只隔了一条小路，昨天夜里听到王二家先是传来不人不鬼的怪叫，一会是莫名的大笑起来，一会又是不知何故又抱头痛哭，最后像是杀猪一般，叫的可是凄惨。吓得我弟弟一宿没睡，今儿个大早天还没亮就跑到我家来了，这会儿才睡下。”
　　“唉，只是可怜了他家老母，为了这傻儿子孤苦一生，到头来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两人说罢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自顾自的吃完眼前的包子便各回各家了。
　　“噫。”
　　寻声瞧去，发声的却是隔壁桌的一个姑娘。姑娘气眉宇间透着一股冷淡，鼻挺唇薄，嘴角边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身着一席青衫，衣襟上绣着暗压云纹，披着月牙儿色的外衬，脚踏流云抱月黑靴，气质不凡。桌上放着一把窄刀，隔着刀鞘可以看出刀身细而长，有脊有刃，刀鞘刻有貔貅凌云纹，极为少见，可见这刀的主人端的是讲究。
　　“这位姑娘，可是这饭菜哪里有些问题？”老板听到声音问道。如此人物，不敢多言，怕说错了什么冒犯到姑娘。
　　“没有。”
　　女子抬头看了老板一眼，低声回了一句又低头继续喝汤。老板见这姑娘言语冷峻，没有下文，便也不在搭话。老板心里不由暗忖，洛城最近不消停，怎地还来了这么多怪人，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专心招待起客人。老板的话倒是引起了姬疏影的好奇心，蹙着眉主动问道：“老板，听闻你们这里闹出了人命？”
　　老板见这谪仙般的姑娘主动向自己问话，脸有些红，连忙接道：“看姑娘面生，不是本地人，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洛城出人命本不是件新鲜事情，毕竟地处偏远，物资匮乏，又连年战火，常年有人死于饥荒，只是…”
　　“怎地？”这老板甚是讨厌，像个核桃，敲一下才能蹦一句话。
　　“只是怪就怪在王二是个傻子，在出事当天早上举止像个正常人一样，他家母亲虽说是心里疑惑，倒也没想别的，只是不料到了下午王二竟自己给自己弄了个香炉，为自己点了三只香，夜里就犯了毛病，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姑娘听后心里觉得蹊跷，这种死法确实古怪了点，向店家询问了王二家的位置放下钱就兀自离开。
　　“可恶的家伙，这究竟是谁干的，是不是存心与我过不去，莫要坏了我的好事。”
　　噫，从青衫女子身后走来一风风火火的女子，一身惹眼的红色衣裙，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背影看去分明是个年轻姑娘，却怎地这般多的牢骚，像个婆婆。
　　路上堆积着的黄叶像是许久没有人打扫，干燥的气候使这些叶子变得干枯易碎，走在上面还能听到踩碎叶子的“咔嚓”声。忽然一阵秋风将脚下的落叶吹到墙角下，依稀还听到了哭声。按照老板说的路线，这条巷子的尽头左手第一家就是王二家了。
　　轻轻推开门，一股说不出的的气味扑面而来，环顾四周，小院中四处散落着些旧物，显得有些破败，院中正对门的位置停了一口棺材。
　　“这位姑娘，请问你找谁？” 一位老妇人在姬疏影身后颤颤巍巍地问道。
　　“我…”这问题让还未想好理由突然造访的姬疏影有些措手不及。
　　蓦地墙角似有红色事物闪过，姬疏影随口说道：“我一路追随妖物到此处，便来瞧瞧。”一边说一边向墙角走去，丝毫不理会身后之人。
　　老妇人年近七旬，才得丧子之痛，今又有人说有妖作祟，如何平静的下来。
　　“姑娘啊姑娘，你还是快些离开吧，这洛城不是人待的地方。”老妇人也不说其他，只道让人离开。
　　“我家小子前些天就跟魔怔了一般，说是有个漂亮的大姐姐要嫁给他，他那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我又怎得作真？便只当他又在说胡话，谁知竟…”说了到这里，老妇人却是不在言语，自顾自地走到内屋关上门。
　　姬疏影吃了闭门羹，院中溜达两圈关了大门就退出去了。回客栈的路上一边思考，一边打量着街道上的人们。行色匆匆，面色青白，低着头走路，唯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一般。
　　回到客栈，早早的吃过便合衣歇下了。
　　月上枝头，在这个时辰，街上袅无人踪，只能看到天上弦月与星光相映成趣。月光的照耀下，依稀看到一个身影向城北走去。
　　“咦？想不到姑娘你人生的这般美好，却是有夜游的隐疾？”姬疏影看着眼前红衣女子戏谑道。
　　“哼，彼此彼此，想不到姑娘你看似温柔稳重，却是个嘴毒如斯之人。”红衣女子愤愤地还了回去。
　　姬疏影与红衣女子并肩走到王二家的院子，翻墙而入。
　　“白天你来过吧？”想到白日里在墙角见到的红色影子。
　　“你有什么目的？三番两次来造访这家人。”姬疏影淡淡地说道。
　　看着姬疏影在月光下清冷的表情，红衣女子微怔，似乎与是记忆中那人的样子重叠，随后立即回过神。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三更半夜带着凶器，夜闯民宅。所谓何事？”向腰间悬挂之物投去不善的目光。
　　姬疏影不在搭理她，径自走向院中那口棺材，作势打开。
　　“你竟翻死人棺材，也不嫌脏。”边向那口棺材投去嫌弃的目光一边向棺材走去。
　　“噫…是吗？你不是为了这棺材而来，难不成是…为了那老妇人而来？”姬疏影似另有所指的抬眸看了看红衣女子说道。
　　姬疏影打开棺材向里面看了：“嗯？”
　　这是什么反应？红衣女子顾不得斗嘴，也向棺材里面望了一眼。
　　“这…当真是奇怪，尸体呢？难不成自己走了？”
　　“你干嘛？你这就走了？棺材盖盖上啊，哎？等我一下。”红衣女子急忙盖上棺材随着姬疏影翻墙而出。
　　“喂，你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着过夜？”姬疏影回头看了看女子，蹙了下眉头。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姬疏影觉得这红衣女子真是自来熟，明明相识才不久，却好像已经是多年旧识，一边把“我”变成“我们”。
　　一路低头沉思跟着姬疏影走到客栈，没注意前方的人已经停下，猛不丁撞到姬疏影的后背。
　　“你跟着我作甚？是要与我一同睡觉？”姬疏影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着红衣女子。
　　女子看着姬疏影微微一怔。
　　“你我同为女子，就算一席而睡，又有何不可？”
　　嘴巴倒是利索了些，不过…
　　“并无不可，只是你姓甚名谁，与我有何干系，我为何要与你同榻而眠？”姬疏影微微抬起下颌，睥睨着红衣女子。
　　“我叫彦阳，你与我没有干系是你的事情，我觉得我与你有些干系，这是我的事情。”彦阳见到姬疏影那般傲慢态度有些不快。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与我有甚关系？”姬疏影挑眉看向彦阳。
　　“我……我……就是觉得你似乎与我的故人有些相像。”大概是说不出更好的理由，彦阳说出这番话显得有些踌躇。
　　“嗤……”竟是这种理由，这与街上那些登徒子有何区别？
　　彦阳感到姬疏影的不屑，有些焦急，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别的理由。
　　“哼，看你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想不到如此无理。”彦阳不服，只得图个嘴快。
　　姬疏影饶有兴致的看了彦阳一会儿。
　　“姬疏影。”语罢就转身向窗口一跃，足尖三两次蹬墙便翻回屋内。彦阳看到如此情景也欲一同跳进窗内，三两步蹬墙，不料姬疏影进屋后转身拂了拂衣袖，向窗外的身影看了一眼，“砰”得一声，将窗户闭严，将红衣女子关在窗外。
　　此番情景彦阳立刻一个翻身，落在地上，悻悻地摸摸差点被窗户碰到的鼻子，气的跺了下脚，愤愤地转身离开了客栈。回到住处，收拾了行李，连夜离开洛城向更北的地方的急速奔去。

作者有话说

　　看似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可能是一件大事件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