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照之紫姬》清 歌

9、第 9 章

　　楚容只是坐在摇椅里头，也不站起来迎她。
　　就着烛火，紫凰细细端详了他一回。他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苍白，一点都不像是刚刚得胜归来的将军。只是他脸上那一点柔和的浅笑，让她觉得他还不是个战争的手下败将。见到他安好地坐在那里看她，她便安了心，习惯性地扬眉笑道：“我的大将军大英雄表哥，你已经伤到不能动了么？”
　　楚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也还好，就是胸口拔箭的时候，血留得多了一点。”
　　他说的轻松而不经意，紫凰的心却暗自紧了一紧。这样的重伤，只怕他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了。
　　她苦笑道：“这一次你就不怕功高盖主，太过张扬了么？何必如此拼命，害得我以为你。。。。。。”
　　楚容见她不似先前的调侃，面露忧戚无奈之色，于是也正色道：“这一次，只怕是有人暗中布置，我带的那一队本是用作声东击西的，却是遇上了敌军的主力。撤退的第一步便是选择去路，一个是通往他们的王庭的，另一个，则是通往我朝大营的。”
　　“你知道他们必定会向大营方向追，所以，索性破釜沉舟，铤而走险，反而出其不意地，立了一个奇功？”紫凰接口道。
　　“你很聪明。”楚容赞许地点点头。
　　“呵～做个幌子来声东击西，必定不能有什么战功。你也真是足够韬光养晦的了。”紫凰不禁又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死了？”楚容敛了笑意，也不看她，只是淡漠地问道。
　　“我只知道你失踪，直到今天陛下的圣旨下来，我才能够放心。之前我一直不相信你会就这样走了，但是又没有任何凭据可以用来说服自己，我。。。。。。你不知道，这有多难熬。”紫凰也不看他，只是将头靠在墙上，仿佛很累的样子。
　　“你。。。。。。”楚容伸出一只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肩上“傻丫头，一定是怕没了我这个表哥，少了一个荫庇罢。”他说着，微微笑起来，那笑容，却苦涩不可言。
　　紫凰蓦地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想要将他看个透彻一般。楚容隐去了先前的笑容，转而用一种宠溺的，和蔼的长辈般的笑意，迎接她那样直接凌厉的目光。
　　半晌，紫凰像是倦了，又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复又低下头，微微一哂：“是啊，当然是这样了。不然，我还能怎么想。”
　　她这样说的时候，没能看见楚容目光里一掠而过的沉痛。

　　九
　　次日，紫凰便去找楚慎喝酒。楚慎挑的酒楼，他熟门熟路地带她进了一个幽静的雅座，点了酒菜，一时房里有些过于安静。紫凰总是觉得楚慎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似从前的一味恭顺，但留意一下，又还是从前的那点模样。她一时也看不分明。
　　“昨晚上见了二哥，可算是放心了？”还是楚慎先开了口，紫凰也听不出来他的语气。
　　“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只不过到帝都这些时日，也就与你们还有些来往，听见他受伤，总是要去探望一下的。”紫凰仿佛是赌气似的，淡淡道。
　　楚慎见她这个模样，倒是觉得有些意外，也懒得追究，不禁笑道：“好，既然没什么不放心的，那我们今天就索性撇开他，喝个痛快才好。”
　　紫凰抬眼笑笑，道：“这才是战胜归来得意样子嘛，三殿下果真是少年英雄，紫凰就先干了这一杯，以贺三殿下之战功！”说话间，已经喝尽了一杯酒。
　　楚慎应笑道：“其实南疆一役，不过是一场小战而已，你不必如此夸大。更何况，创业从来都要比守业容易得多，所以这些战功，并不算什么。”
　　他虽是不经意说来，言辞之间却挟着雷霆之势。紫凰不禁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又扬起眉来：“好一个创业容易守业难。殿下胸中，有大气象。男儿就当如此。为了这个，我再敬殿下一杯。”
　　楚慎沉默着看她喝完第二杯酒，脸上有浮出那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来，这一瞬间，紫凰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从前她总是觉得他的笑容难以摸透，是因为那种笑容看似恭顺，但是一个心中怀有此种想法的人，是不可能真正恭顺的，所以，她才会觉得他的笑容深不可测。
　　“紫凰，你果真和我想得一样聪明。你有眼界，有眼光。心中亦不会没有大气象。”他缓缓喝掉杯中之酒，慢慢说道。
　　紫凰心中一紧，随即轻轻一笑道：“殿下过奖了，我不过是懂得欣赏殿下而已，又怎敢与殿下相提并论呢。”
　　“很好，你没有说出一介女流，手不缚鸡这样的话来，果然当得起我的看重。你可以不必称我殿下了。”楚慎脸上浮起由衷的微笑来。这样的笑容，使得他清俊得过于冷定的脸上泛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温柔地笑。紫凰在心里好笑，口上也跟着笑道：“啧啧，真是英雄惜英雄啊。不过只可惜紫凰我生来就是公主的命，没法给你做谋臣，三公子你还是另谋高就吧。不过酒逢知己，我们再干一杯。”
　　楚慎看她笑到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了，也笑着举起杯子。但是他心中如明镜一般，知道紫凰这十分笑意里头，只怕有四分是装出来的，于是也不揭穿他，只是浅笑着回了一句：“你现在不明白不打紧，日后你自会明白给我看。我们今天只管喝酒。”
　　紫凰听他这话，借着伏在桌子上，神色变了再变。她其实并不真正明白他那句话的用意，但隐约还是感到一些在她看来恨事荒谬的意思。所以她选择糊涂。但是他后来又那样说，她倒是真的不明白了。不过既然他说了，今日只管喝酒，那么她也暂且抛开那些缚着她的疑问，痛快一回罢。反正在帝都，这种机会或许是不会再有的。
　　二人一来一回地喝了好些酒，兴致正酣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殿下，是我，纪成。”
　　楚慎微微皱眉，但是旋即便说：“进来。”
　　紫凰有些好奇地看向推门进来的人，只见一个清秀的年轻人，星目剑眉的，穿一件普通长衫，脸上的神态倒让紫凰想起从前的楚慎，很是恭谦。
　　那纪成见紫凰在场，便在楚慎耳边耳语几句，楚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末了，只向紫凰笑笑，道：“世上的事情，一旦尽兴，便反而没了味道。这一次我们就到此为止罢。”
　　紫凰不禁扬眉：“好一个三公子。这个借口我赞成。”
　　楚慎也是会心一笑，于是二人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