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恶鬼》陈乏

6、第 6 章

　　这药梅长苏一连喝了三日，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但还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至于身体上，虽仍旧受着寒毒侵扰，但就之前而言已经轻了很多。蔺晨便又想起了最初的提议，既然身体已有气色，不如就先去霍州抚仙湖，说好的品仙露茶不可食言。对此，梅长苏自然应允。而北境战事已定，林殊的使命也已完成，便让林殊战死在这林家军守护了世世代代的土壤之上，也算是得偿所愿。

　　“我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

　　“喝到今天，怎么不想喝了？等这药喝完了，还有下一个药等着我们梅大宗主喝嘞。可别想逃了…… ”

　　“是……是…… ”梅长苏裹着狐裘，脸色几乎和披风一色，“那你的药喝到什么时候？”

　　“我的药？也是今天。毕竟，为了某个人，我可是劳心劳力，也是需要滋补一下的。”

　　去往霍州抚仙湖的马车渐渐驶远，林殊战死沙场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金陵……

　　金陵城内，一处摆放本朝史记的卷轴。

　　十一月，大渝兴兵十万进犯大梁，东海水师侵犯边境，北燕五万铁骑突破阴山，大梁夜秦叛乱。一时之间，狼烟四起，兵戈阵阵，而大梁朝堂之上，武官俱言自身年纪已高、不宜出征，皆上奏自愿献出家中饲养马匹。终经商议，聂峰率领兵士七万迎击北燕，蒙挚率军十万抗击大渝，梅长苏任监军随蒙挚出征。

　　冬末，北燕三站不利退回本国；大渝折兵六万，上表请和。同时，江左盟宗主梅长苏，卒于北境。

　　这样的结局，对于百姓、朝臣和皇室而言，是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强虏已退，边防稳固，朝堂之上的一切似乎都正在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着，各州府曾被摧毁的家园也处在百废俱兴的阶段。百姓们都在欢庆自己国家的胜利，领导者的贤明、将军的善战、兵士的饶勇……在战场中死去的人，似乎已经被世界忘记，随意的丢弃在一个角落，任凭腐烂。

　　但是萧景琰不会忘记，他在东宫的一间素室之中夙夜不眠、废寝忘食地抄写本次战事之中的那些已逝者的名字。他从最低的士兵开始抄起，认真书写着，就像是眼前的是一道关于国家生死存亡的旨意，全神贯注，用笔流畅。可是当他写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抖了，那名字也变的模糊不清，略显潦草。这份战死名单，已经反复书写了无数次，可是每到最后，就无法继续下去，也许他就是在害怕这次是不是小殊就是真的死了，不会回来了？在林殊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尽到一个表哥的责任，却享受着林殊给予的一切。当自己在冷嘲热讽着梅长苏是一个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用恶意看着那个为自己尽心尽力的人的时候，小殊会不会痛呢？每当萧景琰想到这些，就会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殿下，夜已深……”一声柔美的女声打断了萧景琰的思绪，可是涌上来的悲痛却如洪水无法抑制。

　　“皇后，你先歇息吧。我……还需一会。”

　　“柳氏虽为一介弱女子，然而却也敬佩这些为了大梁战死沙场的战士。不知夫君可允柳氏一道？”身着浅蓝衣裳的女子柔柔地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陷入自责的男人。

　　“自是允锝。”萧景琰看着前来的太子妃应道。

　　这一人的素屋之中，多了一人的陪伴，虽悲痛未曾减少，但是提醒了萧景琰，他失去了什么，但是他还拥有什么。至于其他……做一个拼命探究真相的人，尤其是在飘渺梦幻的感情之上，岂不是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