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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要来份奉天团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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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逍遥尚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伸出手本想捏一下对面的小脸,但视线一交流,手在空中打了弯,最终还是捏回了自己大腿。
“嘶……真痛。”
看来不是做梦。
玉逍遥看着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君奉天,算算对方这身量估摸着是五六岁的模样,渡过最初的惊惶茫然的阶段之后,心中竟逐渐萌生出一种暗搓搓的兴奋。
话又说回来,惨遭变小事故的事主本人始终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倒是他玉逍遥在这忽忧忽喜,颇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
……呸呸呸,说谁是太监呢。
不过对于相识时彼此已是少年的玉逍遥来说,见到这个缩水版的师弟确可说喜大于惊。
君奉天造访仙脚只是来同玉逍遥小聚,他本想在晚膳之前赶回儒门,却不想等玉逍遥去拿茶点的功夫,却突然变作孩童般大小。
等拿了点心回来的玉逍遥,看到眼前变作团子大小的君奉天,整个人如遭雷亟。
“奉……奉奉奉奉天!?”
“恩。”
玉逍遥摇摇晃晃向后跌了两步,随即冲到奉天跟前不可置信地摸来摸去:“奉天啊,你这是怎么了?!”
“我亦不明,方才喝了你的茶,便这样了。”君奉天神色如常地扒开了玉逍遥的手,又补上一句,“你别趁机捏我脸。”
小动作被抓包的玉逍遥嘿嘿一笑,正了正神色,还是师弟的身体要紧。他抬眼瞅了眼桌上的茶叶罐,神情蓦然一滞。
玉逍遥向来没什么买茶的习惯,仙脚的茶叶多半是从明月不归沉凹来的,他也不大分得来什么好茶坏茶,每次都是随手取一罐来饮。
这罐茶正是前两日地冥送他的,他当时还抱怨地冥送茶还不如送吃的来的实在,结果地冥神神秘秘一笑说这可不是普通的茶叶。
他当时没把这话放心上,毕竟地冥向来喜欢故弄玄虚,一杯红酒也能被他吹上天。
收到茶后,玉逍遥顺手把茶叶罐往柜子一塞,今日君奉天来访,又顺手那么一拿……
想透箇中关窍,玉逍遥气得险险捏碎手里的茶叶罐,咬牙切齿念了声“这个该死的地冥”,便化光而去。
被留下的君奉天,望着人影已逝的方向久然无语。
……他本想让玉逍遥帮忙寻身合适的衣服……
君奉天低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衣物,沉默地捡起自己外衣卷巴卷罢套回身上,然后坐在石凳上默默等人回来。
玉逍遥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这令君奉天略有些惊讶,他本以为以玉逍遥的性子,去见了地冥难保不会打一架,至于这一架会打多久,大概就要看两个人心情了。
现在玉逍遥这么快便回来,倒像是去永夜剧场溜了一圈便折返而回。
玉逍遥人还没落地,便扯着嗓子喊起来:“奉天啊,果然是地冥那混蛋搞的鬼!”
“恩。”君奉天点点头,不感意外。
随即玉逍遥便噼里啪啦地同他解释了一通前因后果,无非就是地冥闲着无聊故意送他奇怪的茶叶戏弄他,结果没想到中招的是君奉天,不过这个结果反倒叫地冥更加欢喜。不过既然是戏弄,自然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玩意,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待效力过去了,自然也就恢复了。
君奉天想了想,问:“你与地冥动手了?”
“那倒没。”玉逍遥略有些不满地哼哼,“本想揍他一顿好叫他知道逍遥哥的厉害,但想到你变成这样,师兄放心不下就赶紧回来了。对了,奉天啊,你可还有哪里不适?”
君奉天摇了摇头。
玉逍遥皱着眉头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君奉天老半天,才嘀咕道:“谅地冥应也不敢骗我。”
“虽无不适,但我尚有一事需劳烦你。“
“什么事?”
“劳烦帮我找身衣服来……”
衣服是从明月不归沉凹来的习烟儿的旧衣物,虽然玉逍遥想替君奉天专门去捯饬一身,但君奉天觉得不过没有必要如此麻烦,便作驳回。
君奉天卷了卷衣袖,习烟儿的衣物对他来说也稍显大了一圈。他穿好衣服,对玉逍遥说:“这几日要麻烦你了。“
“啊”玉逍遥一愣,随即便反应归来,“你打算在我这住下”
“恩。”
玉逍遥明白君奉天的心思,身体突然变小不知所因,就这么冒然回儒门也只是给离经他们徒增担忧,更何况……
玉逍遥瞅了瞅君奉天的短胳膊短腿。
……以君奉天现在状态,怕是刚出仙脚就要被人拐去卖了。
虽说是事出有因,但君奉天肯留宿仙脚,于玉逍遥而言仍是天大的欢喜。
这份欢喜的具体表现在,向来懒于自己下厨的玉逍遥,拿着从明月不归沉顺受捞来的菜谱,准备给君奉天特制一份儿童套餐。
看着玉逍遥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君奉天憋了很久,终于还是将到口的“我和你吃一样的就好”给憋回了肚里。
算了,随玉逍遥高兴吧……
如果君奉天能早一步料到自己晚餐将面对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那句话说出口。
而且要大声说,对着玉逍遥耳朵说。
但是机会总是逝去不再来的。
于是君奉天对着一盘黑黢黢的奇怪糊状物,顶着玉逍遥一张“不会真的很难吃吧”又抱歉又期待的脸,皱着眉头毅然决然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恩,尚可。”
于是玉逍遥的喜悦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说着“你慢慢吃,师兄这就给你做其他的菜”,转身又要蹦跶回厨房。
君奉天眼疾手快,立马抓住玉逍遥的衣摆:“不用麻烦了……”
玉逍遥说:“不麻烦不麻烦,师弟你现在变成这样,师兄我当然有照顾你的责任。”
但是君奉天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攥着玉逍遥衣摆的手握得更紧了。
“呃……”玉逍遥似乎是察觉了些什么,“该不会其实我做的很难吃吧?”
他又走回桌前,拾起搁在晚上的汤匙朝着那盘不明状物伸去。君奉天见状眼神一凛,两只小短手一把捧住盘子两边,端起来三下两下喝了个干净。
玉逍遥的手僵在半空中,君奉天抹了抹嘴:“不难吃。”
“这……”玉逍遥有点傻眼。
君奉天兀自点了点头:“恩,饱了。”
结果当晚,君奉天的胃就疼了起来。
玉逍遥就睡在他身后,暖融融的体温罩着他大半个身体。
最初玉逍遥要与他同寝他是拒绝的,就算身体变回幼年,心理上仍是个活过长久岁月的先天。但是禁不住玉逍遥又是哀叹“师弟心里没有师兄了”又是撒娇往他身上蹭顺便趁机捏捏他比往日更加圆润的小脸。
如今不比往昔,没有功力护体动作也迟缓不少,躲不开玉逍遥的魔爪,君奉天纵是心里别扭不已,还是只能被抓进了玉逍遥的被窝里。
睡着的玉逍遥倒是出乎意料安分不少,一只手搭在君奉天身上,竟保持着一个睡姿动也不动。他们少年时,曾大被同眠,却不想玉逍遥这人睡觉如同跟人干架,一晚上把君奉天踹醒无数次。
想起往昔美好,君奉天的眉头不由舒展开了些。他尚且记得那晚他最终忍无可忍,用棉被把玉逍遥卷了起来才算消停,却不想这么大阵动静,玉逍遥非但没醒,第二天醒来还满脸喜色地夸自己睡觉可真牛掰,能把自己卷起来。
原来岁月能改变人的真正是太多。
虽觉着玉逍遥睡觉雷打不动,君奉天仍是怕一不小心惊醒他,纵然腹痛,也只是捂着肚子安安静静蜷成个团子,只等身体自己慢慢恢复。
或许是师兄弟连心,尽管君奉天已经很安静,玉逍遥仍是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醒来第一眼先是看了看被窝里的奉天,半梦半醒间的脑子混混沌沌得记不大清事,正疑惑“奉天怎么变小了”,又恍惚想起今天下午却是发生了这么出意外。
再一眼,便注意到君奉天不自然的睡姿,还有月色照抚下,额头晶亮的汗珠。
玉逍遥瞬然清醒,于黑暗中轻拍了拍君奉天的身子,口气略显急切:“奉天,你怎么了?”
“……我,无事。”
口说无事,然而虚弱不稳的气息却将他此时境况暴露无遗。
玉逍遥闻声心下一凛,一个想法脱口而出:“难道地冥还搞了别的鬼?!”
说罢翻身而起,捞起床边的衣物,就要冲出去找地冥算账。他起身的动作很急,带起一阵凉飕飕的冷风拂在君奉天身上,君奉天打了个冷颤,一边揪住玉逍遥的衣摆,一边制止他:“与地冥无关。”
变小后的声音有些奶声奶气,为了让每个字吐清楚,君奉天咬字显得略慢。
软软的声音在玉逍遥心口上挠了一下,他手刚握上搁在桌上的神谕,听言回过身蹲在床前,看着君奉天皱起的小脸,不由面带忧色。
“奉天啊,你还好吧?”
见玉逍遥不再冲动,君奉天吐了口气,缓缓继续道:“只是……胃疼……”
“……啊?”
意料之外的答案令玉逍遥大脑短暂地停止了运作,在把那短短四个字反复掰开了揉碎了,消化了理解了之后,玉逍遥一脸恍然,很快又变作带着一点不安地试探着问:“是我做的食物的问题?”
君奉天见玉逍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出言安抚道:“与你无关,是我吃得太急。”
“哎……”玉逍遥听后却是叹了口气,“奉天你别安慰我了。师兄知道自己厨艺几斤几两,你是怕我难过才吃那么急,但是你可知道,你像这样不爱惜自己身子才更叫师兄难过。”
“不难吃。”一只小手搭上玉逍遥的手背,“你做的,都不难吃。”
“你……”玉逍遥看着君奉天认真的表情,欲言又止,千言万语终是皆归于沉寂。
这时,君奉天一声喷嚏,提醒了玉逍遥此刻君奉天只穿着薄薄单衣就暴露在瑟瑟秋意之中。他自有功力护体不畏寒凉,却忘了君奉天此时一身功体尽锁,只是个没什么抵抗力的稚子。
君奉天一手压着腹部,一手去捞身下的被子。
玉逍遥帮君奉天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有点发愁,因有功力护体,他已数百载未曾病过,而相交之人亦大抵如此,虽然仙门秘术能化伤疗功,但是对治胃疼有用吗?
……大抵是没什么用处吧……
想到此处,玉逍遥不免觉着有些无力,没想到堂堂天迹神毓逍遥竟有一日会栽倒在这种凡人的小毛病身上。
君奉天见玉逍遥如此犯愁的模样,不由劝慰道:“继续睡吧,捱一会就好了。”
说罢,似是怕玉逍遥不相信,君奉天又补充道:“过去尚在仙门修行之时,我亦有过一次如此经历。”
“啊?”玉逍遥显得有点吃惊,“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恩,这种事我自然不会让人知晓。”君奉天继续说,“你可曾记得,有一次山下妖祟作乱,你我一同下山驱邪。“
“我们哪次不是这样?奉天你问的这样不清不楚,师兄我能给你回忆到十年后。”
“……那次驱完妖,你买了十串香肠以作庆祝。”
“恩,那我能帮你回忆到三年后。”
“……还有二十只烤鸡腿……”
“呃……”
“……以及十五对鸡翅……“
“……我想起来了。”玉逍遥有点嗔怪地继续道,“奉天你倒好意思提起,那次你还未付钱就先落跑,害得师兄差点被抵在那里洗碗还债……”
两人一来一往地说着,像是又回到了昔日鲜衣怒马、仗剑轻狂的少年时光,接连着又絮絮叨叨扯出许多往事。
玉逍遥说:“……不过那日你居然吃掉了那么多鸡腿香肠,师兄我简直怀疑你是被什么人假冒了。”
“原因正是如此。”
“啊?”
“所以那日归山后,我胃疼了一夜……”君奉天想了想,又补充道,“第二日便恢复如常。”
“这……”
这样的故事结局,实在令人无言以对。玉逍遥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无奈地抚额叹息。如此想来,奉天现下虽看似比当年稳重不少,在这种小事上的冒失本质倒是一成不变。
原本君奉天也只是想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特意爆出这么件小小的糗事,无非是为了排遣一下玉逍遥的郁闷,如今他又倦意上涌,打了个哈欠,软绵绵道:“我困了,你也趁早睡吧。”
闻言,玉逍遥脱了外袍,也钻回被子里。薄衫捎带着些微寒气乍入被中,让君奉天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不过那丝凉意很快便被玉逍遥的体温驱散。
一只温度略高的手突然抚上君奉天腹部,君奉天一惊,耳畔传来玉逍遥的声音:“奉天,这样帮你暖肚子可有觉得好一点。”
“……你无须在意我。”
“没事,师兄我还不困,你睡得安稳点,师兄才放得下心睡。”
“那便麻烦你了。”
“奉天你再跟我这么客气,师兄可要生气了。”
“……好。”
轻轻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言。先有聊天,现在腹部又传来融融暖意,疼痛减缓的君奉天抵不住昏昏沉沉而来的眠意,再沉梦乡。
察觉到身前呼吸渐平缓,玉逍遥又等了会,才慢慢抽回手,他看着眼前熟熟睡去的小团子,吐出一口郁气,轻轻喟叹道:“奉天啊……”
第二日醒来时,玉逍遥怀里空空荡荡。
他下意识喊了声奉天,却无人应答。不免心中微惊,掀了被子便光足下床找寻。地板寒凉,他却似无所觉,直至拉开房门,见到屋外正在练剑的灰色身影,他才一脸如梦初醒。
“奉天,你恢复了?”
奉天闻声收剑,回身“恩”了一声作为应答。随即他见到玉逍遥一头雪丝乱如杂草,赤足单衣站在门前的模样不免皱了皱眉。
玉逍遥见状瞬间了然,急嗖嗖倒退入房内,又扒着门框露出半颗脑袋:“奉天啊,刚才我们的碰面不算,你等我重新来过。”
“……”
随即屋内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没过一会便见有白烟从屋内飘出,玉逍遥穿戴整齐,不疾不徐地从屋内走出,见君奉天拎着正法立在门外,乍然欣喜跃然脸上:“奉天你恢复了?”
君奉天沉默半晌,决定还是卖他一个面子:“……已经无碍。”
虽说地冥说少则一两天,但玉逍遥倒没想到君奉天竟真一天之内就已恢复。师弟复原自然是好,玉逍遥心中却难免又有几分失落,毕竟君奉天若已恢复,怕也是要回返儒门了。
心里微妙的纠结是真,玉逍遥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旧摆出张嬉笑的面孔实力吹师弟:“不愧是奉天,恢复的真快。”
“或许是你昨夜输气于我的功效。”
“奉天你以前可没这么谦虚。”
“恩。”
“……你能换个反应吗?”
“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又来到石桌前落座。昨日下午意外发生突然,桌上的茶点尚未收起来。玉逍遥同君奉天聊得兴起,一时未放心上,捻起一块点心便塞入嘴里。
君奉天见状略显愕然:“玉逍遥……”
“何事?”
“……这点心,是你昨天放在这的吧?”
“呃……”玉逍遥闻言一愣,面露尴尬,随即便摆了摆手,“无妨,我这桌子可是自带保鲜功能,无论什么吃食放上十天半个月也没事。奉天你也尝尝?”
君奉天看了眼装点心的外盒:“这同昨日那罐茶,似是配套的……”
“啊?……啊!”
玉逍遥尚未来得及消化君奉天话中含义,本能便是一声大叫。
叫声未歇,眼前兀然一阵白烟腾空,便见玉逍遥没了踪影,只留蓝白的衣物散落在地上。君奉天见状扶额长叹一声,拨开散作一团的衣物,从中捞出一只全身雪色的小猫,陷入了沉默。
“……”
只见那小猫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甩了甩尾巴,随即便精神奕奕地舞着爪子“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以和玉逍遥多年的默契,君奉天猜那叫唤声的意思大抵是”地冥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云云。
“哎……”
君奉天看着手上的逍遥喵,心想这仙脚还得再住上几日了。
-End-